贞观二年三月末,长安城的春意已经漫过了宫墙,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又落,粉白的花瓣被风卷著,飘了满院。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
高阳站在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抠著窗棂,目光落在漫天飞落的花瓣上,眼神空落落的。
这半个月,她去了城外皇庄三次。
第一次,她借口踏青,让马车绕了十几里路,特意从皇庄门口经过。车帘掀开一道缝隙,她看见房遗爱正蹲在地里,跟几个庄户一起翻土,裤腿卷到膝盖,沾了满腿的泥,手里的锄头抡得虎虎生风,再也没有半分国公府公子的娇贵样子。
她没让车夫停车,只让他放慢了速度,隔着那道缝隙,贪婪地多看了几眼,直到马车驶远,再也看不见皇庄的院墙,才缓缓放下了车帘,心口闷得发慌。
第二次,她硬拉着长乐,借着给程府送点心的由头,说要去皇庄看看土豆长势。到了庄子里,房遗爱正在院子里晒种薯,看见她们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,客客气气喊了一声 “公主殿下”“长乐嫂子”,再无半分多余的话。
长乐笑着跟他聊起土豆的出苗情况,他就站在那儿,低着头,有问必答,每一句都精准妥帖,答完便闭了嘴,再也不主动多说一个字。
高阳张了好几次嘴,想找句话跟他说,可看着他那副客气又疏离的样子,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,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最后他躬身告退,说地里还有活要忙,转身就走了,从头到尾,没往她身上多看一眼。
第三次,她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宫,没带多少侍卫,就站在皇庄外的田埂上,远远地看着他。
他带着庄户们在地里忙活,一会儿蹲下身子扒开土查看秧苗的根系,一会儿站起来跟铁牛他们比划着什么,太阳晒得他脸颊发红,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浸湿了粗布衣裳。
偶尔他会跟庄户们笑一笑,还是她最熟悉的那种憨憨的、没心没肺的笑,只是那笑容,再也不是对着她的了。
她站在田埂上,从午后站到夕阳西下,直到庄子里的人收了工,扛着农具往回走,才悄悄转身,踩着落日的余晖往回走。
回去的路上,她一直在想,那个一看见她就眼睛发亮、一听见她说话就手足无措的房遗爱,到底去哪儿了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每次想起他看自己时,那双没了光、只剩客气的眼睛,心里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揪著,闷闷的,一阵一阵地疼。
四月初三,一场干热的大风从西北席卷而来,刮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风里裹着黄土,吹得长安城昏天暗地,坊市的幌子被刮得七零八落,街上的行人都掩著口鼻,步履匆匆。
也就是从这天起,长安城的天,彻底变了。
关内道各州县的旱情急报,雪片一样往宫里送。坊间的流言也跟着风一起,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。
“听说了吗?邠州开春到现在,就没下过一场透雨,地里的麦苗全枯了!”
“何止邠州!泾州、陇州都旱疯了,渭水支流都断流了,百姓都开始剥树皮吃了!”
“老天爷这是怎么了?刚过了一年安稳日子,就来这么一遭”
流言四起的同时,长安的粮价也跟着疯涨。
初三那天,一斗米还卖三十文,初四就涨到了三十五文,初五直接冲破四十文,到了初六,东市最大的几家粮铺,干脆直接上了门板,挂出了 “粮尽” 的牌子。
排队买粮的百姓当场就炸了,砸著粮铺的门板骂娘,最后还是金吾卫出动,才把骚乱压了下去。
可粮价没压下去,反而涨得更凶了,黑市上的米价,已经翻了一倍还多。
整个长安城,人心惶惶。
御书房里,李世民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。
案上的奏折堆得像小山,全是关内道各州县发来的旱情急报,每一本上的字,都看得人心里发沉。
邠州大旱,麦苗枯死十之七八,百姓绝收,已有流民往长安方向迁徙;
泾州大旱,渭水支流断流,百姓掘井十丈不见水,开始剥树皮、挖草根充饥;
陇州大旱,山匪趁乱劫掠,州县府衙弹压不住,急请朝廷派兵。
李世民每翻一本,脸色就沉一分,指节攥得发白,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。
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征、长孙无忌站在殿内,一个个眉头紧锁,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户部尚书跪在地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陛下,京畿官仓的存粮,除去禁军、百官的俸禄粮,能拿出来赈灾的,最多还能撑三个月。三个月后若是旱情不退,粮食绝收,长安必乱,后果不堪设想啊!”
“三个月?” 魏征猛地转过身,冷著脸看向他,“你只算了官仓的粮,可曾算过长安城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