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臣有证人。”
殿门打开,两个人搀著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。
大牛。
他还很虚弱,走一步喘三喘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但他睁着眼睛,死死盯着殿中央的崔仁广。
满殿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。
程处川走过去,扶住他。
“大牛,别怕。把你知道的,说出来。”
大牛看着崔仁广,忽然浑身发抖。
“是是他”
他指著崔仁广。
“是他让我去的让我去各村卖煤饼说卖一块给三文钱”
崔仁广脸色铁青。
“你你胡说!我根本不认识你!”
大牛摇头。
“你不认识我,但我认识你。十月十五那天,你亲自到庄子上,让人把那些煤饼装车。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。
是一块腰牌。
木头的,巴掌大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
“崔”。
程处川接过来,看了一眼,笑了。
“崔大人,这东西,认得吧?”
崔仁广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殿里死一样的安静。
程处川看着那块腰牌,想起那天老刘从皇庄外围捡到的那一块。
一模一样的。
崔家的人,早就盯上他了。
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。
这次,他们找到了。
用四十三条人命,换一个机会。
程处川攥紧那块腰牌,指甲掐进肉里。
李世民坐在上面,从头到尾,一句话都没说。
但他的脸色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等大牛说完,等崔仁广跪在地上,等满殿文武噤若寒蝉,他才开口。
“四十三条人命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柳树村的那个孩子,叫二丫。她娘到现在还跪在村口,等著有人给她一个交代。”
“刘家庄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,叫翠儿。她男人去年冬天死的,今年她跟孩子一起死的。”
“还有那个七十岁的老汉,他儿子三年前死在战场上,他一个人拉扯孙子长大。现在爷孙俩一起没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崔仁广面前。
“你们崔家,世代清贵,诗书传家。朕一直敬着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你们,就是这么传家的?”
崔仁广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陛陛下臣知罪”
李世民点点头。
“知罪?好。那你说说,四十三条人命,该怎么赔?”
崔仁广说不出话。
李世民转身走回上面。
“传朕旨意——”
“崔仁广,削职流放三千里,永不得返京。崔家三代之内,不得入仕。参与此案的崔家族人,依律严惩。”
“所有死者,朝廷按三倍抚恤,立碑铭记。那四十三个人,朕要让后人知道,他们是怎么死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从今往后,谁敢再拿百姓的命当棋子,朕灭他满门。”
殿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满朝跪下。
“陛下圣明!”
所有人都跪下了。
只有一个人没跪。
程处川站在原地,盯着上面的李世民。
房遗爱拉他的袖子。
“处川跪下”
程处川甩开他的手。
他看着李世民,一字一句。
“陛下,臣不服。”
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李世民看着他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程处川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四十三条人命。崔仁广只是跑腿的。他后面是谁?崔家背后还有谁?陛下真的不知道吗?”
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他挥了挥手。
“都退下。”
房遗爱愣了。
“陛下”
李世民看着程处川。
“朕跟他说几句话。”
房遗爱看向程处川,程处川没看他。
他咬咬牙,拉着李承干退了出去。
满殿文武也鱼贯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