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上,早朝的奏对刚告一段落,一声洪亮的奏报,直接把程处川的困意惊得烟消云散。
“陛下!臣有本要奏!”
出列的是殿中侍御史张文昌,他躬身持笏,声音铿锵,满殿皆闻。
“臣弹劾太子殿下与驸马都尉程处川,昨日私出宫闱,擅入市井乡野,置储君万金之躯于不顾,有失国体,有违礼制!”
话音未落,给事中李茂立刻跨步出列,高声附议:“臣附议!太子乃国之储本,一言一行皆关天下安危,岂能轻出宫门,与乡野农户、市井工匠为伍?程处川身为太子侍读,不思匡扶正道,反倒引诱太子行此荒唐之事,带坏储君,其心可诛!”
“臣也附议!” 户部郎中郑温紧随其后出列,语气更是尖锐,“臣听闻,程处川昨日带太子潜入城外私坊,鬼鬼祟祟闭门行事,不知在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!此等行径,不仅亵渎储君威严,更恐有不轨之谋,恳请陛下明察,严惩程处川,以正视听!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句句扣著 “失仪”“带坏储君”“不轨之谋” 的大帽子,义正辞严,唾沫横飞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程处川站在后面,听着这些话,非但没慌,反倒差点笑出声。
他心里门儿清,这三个货,全是山东世家安插在朝堂里的爪牙。之前他在崇文馆打了三位大儒的脸,又带着太子出宫看民生,断了世家想把太子困在深宫、用经书拿捏的心思,人家自然要跳出来发难,先扣他一个 “带坏储君” 的罪名,再离间太子和李世民的父子关系。
他抬眼看向站在文官列最前面的李承干。
太子背对着他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,但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半分慌乱,也没有像往常一样,被人弹劾就立刻躬身请罪。
龙椅上的李世民面无表情,指尖轻轻叩著御案,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半晌,他才淡淡开口,目光落在李承干身上:“承干,他们弹劾你的话,你都听见了。你有何话说?”
李承干闻声,往前跨步出列。
转过身,直面站在殿中的三位弹劾官员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稳稳地传遍了整个太极殿:“三位大人,你们方才说,孤昨日出宫,私入乡野,有失储君体统?”
张文昌梗著脖子,拱手道:“正是!殿下身为储君,当深居东宫,研习圣贤之道,岂能轻出宫闱,置自身安危于不顾?”
李承干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:“张御史,你贞观元年入仕,至今已有十年,可曾外放做过地方官?”
张文昌一愣,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,下意识回道:“臣 臣一直在中枢任职,未曾外放。”
“那你可曾去过长安城外的村落,进过一户普通农户的家门?” 李承干又问。
张文昌的脸色微微变了,支支吾吾道:“臣 臣忙于公务,不曾”
“那孤再问你。” 李承干的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力量,“你可知,长安城外的农户,一家六口一年能收多少粮食?交完租税能剩多少?一天吃几顿饭?冬天有没有棉衣御寒,孩子有没有鞋穿?”
这几个问题,问得张文昌张口结舌,站在原地,脸涨得通红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李承干看着他,语气陡然沉了几分:“张御史,你连百姓长什么样、过的什么日子都不知道,就敢在这太极殿上,说孤去看自己的子民,是‘有失体统’?”
“殿下!臣并非此意!” 张文昌急声辩解,“臣读圣贤书,知圣人之道,‘民惟邦本’的道理,臣自然知晓!可殿下万金之躯,岂能轻涉险地?”
“圣贤书里写的是道理,可道理要落到地上,才叫治国安邦。李承干直接打断他,“你连百姓的日子都没见过,连他们缺什么、怕什么都不知道,就算把圣贤书背得滚瓜烂熟,又怎么知道这道理该怎么用?你口中的‘体统’,是坐在朝堂上空谈仁义的体面,还是让百姓吃饱穿暖的根本?”
张文昌被堵得哑口无言,额头瞬间冒了冷汗,踉跄著退了半步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旁边的李茂见状,连忙出列救场,硬著头皮道:“殿下,臣等并非反对殿下体察民情,只是您乃国之储君,长安城外虽非边境,却也鱼龙混杂,万一有半点闪失,臣等万死难辞其咎!这也是为了大唐江山,为了陛下和殿下啊!”
李承干转向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孤去的是长安城外的村落,是大唐天子脚下的土地,见的是大唐的编户齐民,是我李家的子民,不是敌国边境,不是虎狼窝。孤去看自己的百姓,能有什么闪失?难道在你眼里,大唐的百姓,会害了他们的储君?”
一句话,直接给李茂扣上了 “离间君民” 的帽子。李茂瞬间脸色煞白,噎在原地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最后面的郑温还想硬著头皮开口,李承干已经先一步看向他,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