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定下婚期的第二天,程府的门槛就被一个老头踩平了。
来的是礼部司仪署的周礼官,须发全白,腰板却挺得比程咬金的宣花斧还直,一身正七品的官服洗得发白,一看就是浸淫皇家礼仪一辈子的老学究,连走路都踩着《礼记》的步点,多一步少一步都不行。
见了程处川,他规规矩矩鞠了一躬,语气四平八稳:“程驸马,下官周礼,奉太常寺与礼部之命,前来与您核对公主出降的六礼仪轨,恭喜驸马。”
程处川连忙回礼:“有劳周大人了。”
下一秒,周礼官就从袖筒里掏出一卷麻纸,手腕一抖,那纸卷 “哗啦” 一声展开,从他胸口一直垂到了脚面,比房遗爱三个腰加起来还宽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,看得程处川头皮当场炸开,高考填志愿都没这么眼晕过。
周礼官清了清嗓子,开始念经:“按《大唐开元礼》,公主出降,虽与民间六礼有别,但礼数分毫不可缺。六礼者,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、亲迎是也。每一礼,又有细分仪轨”
程处川的脑子从 “纳采” 两个字开始,就直接卡成了宕机状态。
“等等!” 他赶紧抬手打断,指著清单最开头的一行字,“周大人,这纳采礼里,怎么还有大雁?还是活的?一公一母?”
周礼官一脸 “这你都不懂” 的严肃,点头道:“正是。雁为候鸟,顺时往来,取其信也;雌雄相守,不离不弃,取其贞也。纳采必用活雁,此乃古礼,分毫不能改。”
程处川扭头看向旁边的程咬金,后者正瞪着俩大眼珠子看清单,被他一看,当场挠起了头:“看我干啥?老子打了一辈子仗,只会砍人,不会抓大雁啊!这玩意儿飞得比箭还快,上哪抓去?”
程处川沉默了。
他上辈子看古装剧,总觉得古人结婚拿大雁是走个道具流程,万万没想到,大唐娶公主,居然要真的活雁,还是一对!
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卷长得离谱的清单折起来,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周大人,您先回府,容我们几日,把这些东西一一备齐。”
周礼官点点头,临走前还不忘补了一刀:“驸马,纳采礼需在十五日内备齐,下官届时会前来核验,若是礼数不全,误了婚期,下官可担待不起。”
程处川:“”
十五天?
他再看一眼那清单:活牛四头、肥羊二十只、御酒百坛、粳米百石、上等绸缎三百匹、金银器皿四十件、活雁一对、各色活禽数十只
他忽然有点后悔,早知道娶公主这么麻烦,当初不如直接带着长乐私奔算了。
周礼官走后,程处川正对着清单发愁,门房突然跌跌撞撞跑进来,脸上满是喜色:“公子!将军!大喜啊!大公子、二公子、三公子他们从军营回来了!”
程处川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 —— 是程咬金的亲生儿子们。
他入程府一年多,只在刚认义父的时候,见过这几位兄弟一面。按大唐规制,功臣子弟多入禁军、边营任职,程咬金的几个儿子,更是常年驻守在禁军大营、潼关防地,轻易不得离营,这次特意告假回来,全是因为他的大婚。
没等他迎出去,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爽朗的脚步声,为首的三个汉子,个个身形挺拔,一身未脱的戎装还带着军营里的风尘气,眉眼间和程咬金像了个十成十,都是虎目剑眉,一身武将的硬朗气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程咬金的长子程处默,未来要袭卢国公爵位的人,现任左武卫中郎将,常年驻守皇宫禁军,性子沉稳,是兄弟几个里最持重的。他身后跟着次子程处亮,现任左卫中郎将,更是贞观七年就娶了唐太宗第十一女清河公主李敬,实打实的驸马都尉,和程处川算起来,还是正经的连襟。最末的是三子程处弼,现任右金吾卫郎将,性子最像程咬金,豪爽跳脱,人还没到跟前,大嗓门先传了过来。
“处川!我们兄弟几个,回来喝你的喜酒了!”
程处川连忙快步迎上去,躬身行礼:“大哥、二哥、三哥,一路辛苦。”
程处默笑着扶住他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眼里满是赞许:“好小子!一年不见,出息了!我们在军营里,都听说你在御前连赢世家三局,干得漂亮!没丢我们程家的脸!”
程处亮也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打趣:“行啊你小子,我当初娶清河公主,都没你这么大阵仗,硬是把长孙无忌和五姓七望怼得没脾气,连陛下都对你赞不绝口。以后咱们哥俩,都是陛下的女婿,你可得喊我一声二哥,连襟之间,可不能见外。”
程处弼更是直接,一把搂住他的脖子,哈哈大笑:“可以啊兄弟!以前只当你是个会逛青楼的纨绔,没想到你小子藏得这么深!辩经、策论、算学,样样都能把世家按在地上摩擦,以后在军营里,谁要是敢说你半句闲话,三哥第一个揍他!”
程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