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亲风波后的第三日,朱雀门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。咸鱼墈书 芜错内容
上一朝会上,程咬金当众为义子提亲,长孙无忌设下三局比试,以定程处川是否配得上长乐公主的消息,早已传遍了整个长安城。百姓们挤在广场两侧,踮着脚往高台处望,人声鼎沸,都想亲眼看看,这个近来在长安城里风头无两的少年郎,能不能赢下当世大儒,赢回娶公主的资格。
高台之上,李世民端坐主位,身侧的帷帐后,长孙皇后陪着长乐公主,正透过纱帘,紧张地望着场中。两侧分列著文武百官,武将们个个昂首挺胸,看向程处川的眼神里满是支持;文官队列里的世家官员们,则个个面色倨傲,看向程处川的目光里,满是等著看他出丑的轻蔑。
这场三局比试的第一局 —— 论礼法,长孙无忌是铁了心要让程处川当众折戟,断了他娶长乐的念想。
他请来的人,正是当世儒学泰斗,荥阳崔氏嫡系子弟,国子监祭酒孔颖达的同门师弟,公认的当朝 “礼学第一人”——崔仁师。他亲手注解的《礼记注疏》,是国子监钦定的授学范本,天下读书人皆以其为宗。
崔仁师年逾六十,须发皆白,身着素色儒衫,往场中一站,无需多言,便自带一股深耕经学数十年的权威气场。世家官员们见他出场,个个面露笃定,仿佛胜负已分 —— 一个坊间传闻里斗鸡走马的纨绔,跟当世礼学大家论礼法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本场的主评判,正是程处川亲自请命的孔颖达。这位当世儒宗端坐评判席上,目光落在场中两人身上,神色平静,只等著比试开始。
崔仁师目光落在程处川身上,脸上带着几分长者对晚辈的温和,眼底却藏着世家儒者的倨傲,缓缓开口:“程公子,老夫不欺你年少,今日论礼,咱们便只论《礼记》开篇《曲礼》,不涉其余艰深篇目。敢问公子,这《曲礼》,你可曾涉猎?”
程处川心里门儿清,这是崔仁师先给他挖了个坑。说没读过,当场就落了 “不学无术” 的口实,不仅输了比试,更坐实了世家口中 “配不上公主” 的评价;说读过,对方接下来便会用钻研了四十年的注疏,把他问得哑口无言。
他在国子监混了这么久,就算再不爱读书,《礼记》开篇的《曲礼》也早已听得耳朵起茧。面上却不露半分怯意,拱手一笑,不卑不亢:“《曲礼》自然读过,只是晚辈对先贤注疏,有些不一样的浅见,怕是入不了崔先生的眼。”
这话一出,高台两侧的世家官员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。
一个纨绔子弟,竟敢说对国子监通用的崔氏注疏有不同见解,简直是班门弄斧!
广场上的百姓也纷纷议论起来,有人替程处川捏了把汗,也有人等著看他当众出丑。
帷帐后的长乐公主,指尖紧紧攥著帕子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低声安抚:“别急,这孩子心里有数。”
崔仁师也笑了,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缓缓开口:“哦?那老夫倒要听听。《曲礼》开篇第一句便是‘毋不敬,俨若思,安定辞,安民哉’,敢问公子,这句圣人之言,该作何解?”
话音落下,全场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程处川身上,等着他张口结舌、当众出丑。武将队列里的程咬金,手心里全是汗,拳头攥得死紧 ——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义子了,斗蛐蛐逛青楼是一把好手,论经书义理,哪里是崔仁师的对手?
程处川站在场中,脑子飞速运转。
他当然知道,历朝历代对这句话的注疏,无非是 “对天地君父心怀恭敬,举止端庄若有所思,言语沉稳安定,方能安抚天下百姓”。这套标准答案,他说出来,在崔仁师面前就是班门弄斧,必输无疑。
电光火石间,他想起了穿越前烂熟于心的阳明心学。
心即理,知行合一,致良知。
这不正是破局的关键?
他抬起头,迎著满场或轻蔑或担忧的目光,缓缓开口:“崔先生问的,从来不是这句经文怎么解,而是这经文中的‘敬’字,究竟该落在何处,对吗?”
崔仁师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他会先抓住核心,微微颔首:“不错,此句核心,便在一个‘敬’字。
程处川深吸一口气,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清朗,透过广场上的喧嚣,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“那晚辈斗胆说一句 —— 历来注疏,都解错了。这‘敬’,不在外,而在内。”
一句话,让全场的嗤笑瞬间消失。
崔仁师眉头骤然皱起,语气沉了几分:“此话怎讲?先贤皆言,‘敬’是对天地、对君父、对礼法的恭敬,以礼束行,方为敬。难道有错?”
“有礼无敬,不过是虚伪造作。” 程处川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“一个人,若是心里对自己都不诚不敬,念头浑浊,私欲横生,就算他把礼数做得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