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就进入了农历十月份,田里的晚稻已开始大规模收割,金黄的稻浪随风翻滚,到处都能听到村民们收割稻谷的欢声笑语。不过外公家的晚稻熟得稍晚些,还要再等上十天左右才能收割。
就在这样一个忙碌又充满丰收气息的日子里,兴宝和桂香正跟几个小伙伴在育种地里给白菜浇水,只见远处驰来一辆驴车,上面载着几个人正是师兄王平安一行人——他们前往上海前线慰问,至今已有一个月光景终于盼到他们回来了。现在的他们早已没了当初出发时那般意气风发、宛如天之骄子的模样。归来的众人无精打采的坐在驴车上,神情里满是化不开的悲伤与颓废,头发乱糟糟的结成一团,显然是许久未曾打理;身上还是出发时穿的那身衣服,却已变得破烂陈旧,沾满了尘土与污渍,肩膀和后背上能清淅看到扛重物留下的深深磨损痕迹,有几位大哥哥的鞋子甚至都开了大口子,脚趾头都快要露出来了。
兴宝和桂香隔着老远就瞧见了他们的身影,两人立刻屏住呼吸,特意仔细数了数人数,见去时的人一个都没少,不由得双双松了口气,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他们赶紧手拉着手,小跑着迎了上去。跑到近前,察觉到师兄们神情不对,往日的活力全无,兴宝连忙收起平时的调皮,卖乖道:“师兄,各位哥哥,你们可算回来了!这些天我们天天都在惦记你们,可想你们啦!”
桂香也立刻跟上,小脸上满是真诚,奶声奶气地补充道:“师兄,各位哥哥,我也想你们!娘还经常念叨你们,问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呢!”说着还乖巧地对着众人点了点头,适时助攻,希望能让师兄们开心一点。
驴车缓缓停下,几人下了车,师兄和同学们低头看到眼前这两个乖巧懂事的小家伙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,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,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摩擦一般,疲惫地回应道:“桂香,兴宝,辛苦你们惦记了,我们也想你们。”简单的一句话,却透着说不尽的疲惫与心酸。
打过招呼,兴宝和桂香看师兄们精神状态极差,没带他们去前面人多喧闹的竹篷,径直领着师兄一行人走进了清静的堂屋——这里如今只有住宿的客人会来,平时十分安静,正适合休息。众人依旧围坐在先前他们常坐的那张桌子旁,只是一个个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,完全提不起精神。兴宝见状,悄悄跑到后厨,特意取来自己空间里出产的优质茶叶,烧了一壶滚烫的开水,泡了一壶香气四溢的热茶,给每位师兄都倒了一杯递过去,随后便拉着桂香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板凳上,乖乖的不吵不闹,生怕打扰到师兄们休息。
或许是热茶的暖意驱散了些许旅途的疲惫,又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,感受到了久违的安稳,众人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了下来。兴宝悄悄观察着他们,发现有几位师兄一边喝茶,一边偷偷用袖子抹着眼泪,显然是想起了前线的伤心事。这时,大哥、二哥和大山哥也闻讯赶了过来,看到师兄们的模样,都面露关切。兴宝见状,便拉着桂香起身,轻手轻脚地跑去后厨,找娘和珊珊姐说明情况,让她们赶紧准备些热乎的饭菜,给师兄们补补身子。
晚饭过后,娘和珊珊姐带着桂香在厨房收拾灶房、清洗碗筷,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。其他人则都留在堂屋,围坐在一起,灯光昏暗,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脸庞。大家静静听着王平安一行人讲述这次前往上海前线慰问的经历。一位师兄率先开口,声音依旧带着难掩的疲惫:“我们从伙铺出发后,多亏有宋叔在永丰帮忙找车,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眈误多久才能出发。第二天下午就顺利到了长沙,和当地的学生慰问团汇合了。在长沙又等了两天,等各地的学生都到齐,才一起坐船沿着长江顺流而下。那一路上,江面上到处都是运货、运人的船只,挤得满满当当,一眼都望不到头,到处都透着慌乱的气息!”他顿了顿,喝了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,继续说道:“听来往的船工们说,上海江面已经被日本人封锁了,除了个别的外国船只,其他船根本进不去,他们还丧心病狂地炸毁了上海北站,现在只能从南站才能进入上海市区了。没办法,我们只好在常州下了船,转乘火车绕路,一路颠簸,这才艰难地进到了上海。”
接着,另一位师兄接过话头,说起了上海的景象,语气里满是沉重与悲痛,声音都在微微颤斗:“到了上海我们才知道,那里完全是两个世界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一边是战火纷飞的战场,到处都是硝烟弥漫的废墟,断壁残垣随处可见,倒塌的房屋、扭曲的钢筋遍布,空气中都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,人命如草芥,将士与百姓过着朝不保夕、食不果腹的日子,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战火中失去生命;另一边却是租界里的灯红酒绿,歌舞升平,洋人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,在舞厅、餐厅里寻欢作乐,将我们国家的这场战争当成了真实的电影来观看、研究,丝毫没有把我们的苦难放在眼里。这与战场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让人心里格外难受,既愤怒又无力。以前只听先生们常说国家积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