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宝和桂香连忙抬头望去,只见堂屋里整整齐齐坐着十来位身穿黑色中山装的青年学生,为首的那位,正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大师兄王安平。
两人不敢耽搁,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:“师兄好!各位哥哥好!”行完礼,兴宝又凑到王安平身边,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:“师兄,这些都是你的同学吗?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呀?”
王安平笑着搂住兴宝,拉着他一起在凳子上坐下,转头对身边的同学们介绍道:“诸位同学,这对双胞胎就是我跟你们提起过的神童姐弟。上次我亲眼瞧见爷爷考教他俩医书知识,连我们兄弟几个都被比了下去。不光如此,他俩还跟着大哥学新学,见识可比同龄孩子多得多!”说着,他又拉过闻讯赶来的大哥,继续介绍:“这是他们的大哥宋延邦,明年就要正式进入双峰书院中学部就读了。”
大哥连忙走上前,对着众人拱手行礼:“各位哥哥好。”
寒喧过后,王安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,他轻轻叹了口气,神情也变得黯淡下来,沉声道:“延邦,兴宝,桂香,我们这次来,是代表邵阳所有学生,要去前线慰问将士们的。”
这话一出,原本还带着几分热闹的堂屋瞬间安静了下来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兴宝脸上的好奇神色瞬间消失,小手紧紧抓住了王安平的衣角,指节都微微泛白,眼神里满是惊讶与担忧。他有心想说“师兄别去”,可话到嘴边,只是嘴唇嚅动了两下,硬是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,只能定定地抬头望着王安平,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。
王安平感受到了兴宝的紧张,轻轻摸着他的头,目光望向门外,声音放得柔和:“放心,师兄不上战场,只是去前线慰问将士们。”可这句话说出口,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真是假,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飘忽。
就在这凝重的氛围里,二哥端着一个干净的木盘走了进来,盘子里摆着刚洗净的马蹄,个个圆润饱满。他把木盘放在桌上,笑着招呼:“各位哥哥,这是我们今日在河坝挖的马蹄,新鲜得很,你们尝尝!”
二哥的话打破了堂屋的沉寂,兴宝也渐渐缓过神来,抬头对王安平说道:“师兄,你们先吃着,我去准备点东西。”说完,他匆匆滑下凳子,小跑到后院的房间里。
一进房间,兴宝就朝着厨房的方向喊:“娘,今晚我师兄他们来了,您做什么好吃的呀?”
娘正在灶台边忙活,听见兴宝的声音,转过身笑着应道:“娘早就备好啦!炖了山鸡枞树菇,炒了辣椒兔肉,还用你们种的洋芋炒了盘洋芋丝,再配个冬瓜汤,这样的菜色,你师兄他们肯定爱吃,满意了吧?”
“谢谢娘!”兴宝笑着应了一声,见娘和一旁帮忙的珊珊姐没注意自己,悄悄溜到墙角,心念一动进了空间。他在空间里找到那株长得最壮实的三七,小心翼翼地带着苗掰下一小块重新栽种好,把剩下的大块三七挖出来,仔细清理掉根部的泥土。他掂量着三七的重量,回忆起前世云南白药瓶上的配方,再结合今生从医书里学到的知识,琢磨着配一副简易版的伤药。
配药的思路定了,兴宝又匆匆跑到前堂的柜台找爹,拿了纸笔写下需要补充的其他药材名称和重量,递给爹:“爹,这是我用三七配的伤药方子,您帮我把这些药材买回来,最好都磨成药粉,越细越好。明天让师兄他们带到前线去,要是能找到舅舅,正好交给舅舅。对了爹,上次我们写给舅舅的信,您抽空再重写一封吧,我总担心之前那封没送到。”
爹接过方子一看,立马明白过来,连忙招来二哥帮忙照看柜台,自己揣上大洋,急匆匆地往村里的药店赶去。兴宝则找了个蒜窝,端着清理好的三七回到堂屋,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,一边听着师兄们聊天,一边用力捣着三七。
王安平瞥见他的动作,好奇地问道:“兴宝,你这是在忙活啥呢?”
兴宝一边捣药,一边抬头回道:“师兄,前些日子我托区里的邮差前进哥给我带了点三七,现在正把它捣成药粉做伤药呢。等做好了,还得麻烦你们帮我带到上海交给我舅舅。”
这话一出,王安平和他的同学们都好奇起来,纷纷凑过几分身子,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青年问道:“兴宝,你舅舅在上海做什么呀?还要你特意送药过去?”
兴宝话音刚落就懊悔地抿了抿嘴,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。他飞快地转头瞥了眼灶房的方向,见娘还在里面忙活,赶紧压低声音凑近说道:“师兄,诸位哥哥,这事我娘还不知道呢。”
王安平与同学们对视一眼,都轻轻点了点头,显然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,便也放轻了声气。兴宝这才继续说道:“我舅是三十六师的炮兵,前段时间听一个从衡阳来的货郎说,三十六师八月十八就已经在上海参战了,只是战事打得惨烈,部队损失有点大,后来退到江湾驻守,再之后就没了消息!”
王安平眉头微蹙,正想再问些细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