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的气氛,在孙敬亭被驳斥得哑口无言后,变得愈发微妙。
丝竹重新响起,舞姬袅娜而入,水袖翻飞,试图冲淡那份无形的剑拔弩张。
但众人推杯换盏间,目光总忍不住瞟向那抹沉静的红色。
夜凰端坐席间,对周遭视线恍若未觉。
她执箸,只夹离自己最近的那道清笋,细嚼慢咽,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,却也疏离得令人无法靠近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女眷席那边,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,伴随着瓷器落地的清脆碎裂声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原本坐在嫔妃席位中下首的柳如烟,正慌乱地站起身,月白色的宫装前襟,被泼洒的葡萄酒染红了一大片。
她脚边,是一只倾复的金杯,酒液正沿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“呀!臣妾失仪!”
柳如烟俏脸涨红,带着三分惊慌七分羞怯,慌忙向御座方向屈膝,
“陛下恕罪,臣妾……臣妾不慎打翻了酒杯。”
南宫烨微微蹙眉,瞥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抬了抬手,示意无妨。
柳如烟却象是更慌了,她局促地绞着帕子,目光飘向夜凰的方向,咬了咬唇,怯生生开口道:
“夜凰夫人,实在对不住……方才本宫起身时不小心,竟将酒水溅到了您的裙摆上。
您这身衣裳如此华美,却被本宫……本宫真是罪过。”
众人的目光,立刻顺着她的话,聚焦在夜凰的裙摆上。
果然,那烈焰般的红色宫装下摆,沾染了几滴深紫色的酒渍,虽不明显,但在那一片纯粹的红上,仍显得格外刺眼。
夜凰垂眸,看了看自己的裙摆。
又抬眼,看向柳如烟。
柳如烟被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悸,
强行维持着脸上的歉意和不安:
“偏殿有专供更衣的厢房,备有干净衣物和温水。
不如……不如本宫陪夫人前去整理一下?也好将功补过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,情真意切。
殿内不少人都觉得,这柳嫔虽失了宠,倒还算识大体,懂得弥补过错。
只有少数知情人——比如萧绝,比如沉安邦,比如一直垂眸不语的柳承明——眼底掠过一丝寒意。
夜凰看着柳嫔那双看似慌乱、深处却藏着压抑不住的恶毒和期待的眼睛,忽然轻轻笑了。
“柳才人娘娘客气了。”
她站起身,
“不过是几滴酒渍,何劳娘娘亲自陪同。民女自己去去便回。”
“这……”柳如烟似乎还想说什么。
夜凰已向御座方向微微颔首:“陛下,民女暂离片刻。”
南宫烨看着她,目光深邃,薄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道:“准。”
夜凰不再多言,转身,径自跟着一名早就候在一旁的内侍,向大殿侧面的小门走去。
红衣逶迤,背影决绝。
柳如烟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身影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才勉强压下嘴角几乎要控制不住扬起的弧度。
她坐回席位,端起新换上的酒杯,指尖因兴奋而微微颤斗。
去吧。
去吧。
偏殿里……可有份“大礼”,在等着你呢。
---
通往偏殿的廊道,远离了正殿的喧嚣,显得格外幽深寂静。只有几盏昏黄的宫灯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领路的内侍低着头,脚步匆匆,一言不发。
夜凰不紧不慢地跟着,目光平静地扫过廊柱的阴影,扫过转角处模糊的暗色。
转过第三个弯,前方出现一扇虚掩的朱漆小门。
“夫人,更衣的厢房就在里面,热水和衣物都已备好。奴婢在外候着。”
内侍停下脚步,躬身道,声音尖细。
夜凰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推门而入。
厢房不大,陈设简单。
一张软榻,一面铜镜,一个盛着热水的铜盆,还有一套叠放整齐的素色衣裙。
窗户紧闭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甜腻的熏香味。
她反手,轻轻关上了门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是门闩从外面被扣上的声音。
夜凰眉梢都未动一下。
她走到铜镜前,看了看镜中自己染了酒渍的裙摆,然后,伸手解开了腰间繁复的束带。
外袍滑落,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。
几乎就在红衣落地的同一瞬间——
砰!砰!
两侧墙壁的暗格猛然弹开!
两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,疾射而出!
手中寒光凛冽,直刺夜凰后心与脖颈!
动作快、狠、准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,且配合默契,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角度!
夜凰却象背后长了眼睛。
她甚至没有回头。
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,她身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扭,如同水中的游鱼,轻巧地让过了致命的两击。
同时,垂在身侧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——
不是格挡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