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城西,锦绣坊最大的一处仓库前,官兵如狼似虎地撞开了大门。
“奉知府大人令,查封此仓!”
领头的是按察使衙门的巡检,姓孙,一脸横肉,身后跟着三十多个带刀衙役。动静大得半条街的人都围了过来。
钱四海闻讯赶到时,仓库大门已被撞破。
他脸色铁青,却还强撑着笑容迎上去:“孙巡检,这是做什么?锦绣坊的仓库都是正经货物,有官府核发的货引,从未走私违禁……”
“有没有违禁,查了才知道。”孙巡检推开钱四海,一挥手,“搜!”
衙役们冲进仓库,如蝗虫过境。
仓库里堆满了布料——流光锦、提花锦、细棉布,还有刚到的蜀锦、杭罗,全都是锦绣坊最值钱的货。
孙巡检在仓库里转了一圈,目光扫过那些价值千金的布料,眼底闪过贪婪。
“孙巡检,”钱四海按住火气,“查可以,但请弟兄们手脚轻些。这些料子娇贵,碰坏了……”
“碰坏了?”孙巡检冷笑,“钱掌柜,等会儿查出来问题,别说这些料子,就是你这仓库,都得充公!”
话音刚落,仓库最深处传来喊声:“大人!找到了!”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钱四海脸色骤变。
只见四个衙役从最里侧的货架后面,抬出了十匹布料。
那布料一看就不同寻常——颜色是极罕见的烟紫色,织法细密如云,对着光能看到细碎的银丝闪动,象是把月光织了进去。
“西岭云锦!”有识货的围观者惊呼出声。
西岭云锦。
这四个字一出,整条街都静了。
西岭是边境小国,与中原关系微妙。西岭云锦因用料特殊、织法绝密,产量极低,一直是皇室贡品,民间禁止买卖。私贩云锦,视同通敌,最轻也是流放三千里。
“好啊!”孙巡检眼睛一亮,厉声道,“锦绣坊果然胆大包天,竟敢私藏禁品!来人,把这些云锦封存,带回衙门作为证物!仓库里所有货物,一律查封!”
“慢着!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众人回头,只见一袭素衣的夜凰走了进来。她身后跟着墨十三,还有四个精悍的护卫。
钱四海如见救星:“东家!”
夜凰对他点点头,目光落在孙巡检脸上:“大人说这是西岭云锦,可有凭证?”
“凭证?”孙巡检指着那十匹料子,“这颜色、这织法,不是西岭云锦是什么?杭州城懂行的人多了去了,要不要叫几个来验验?”
“不必验。”夜凰淡淡道,“这确实是西岭云锦。”
人群哗然。
钱四海脚下一软,差点没站稳。
孙巡检得意地笑了:“夜凰夫人倒是爽快。既然认了,那就请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吧。私贩禁品,按律……”
“按律如何?”夜凰打断他,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,举到孙巡检面前,“大人先看看这个。”
那是一块黑沉沉的玄铁令牌,正面刻着“镇北”二字,背面是一头踏云的麒麟。令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孙巡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镇北王府的令牌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镇北王府的特许令。”夜凰声音平静,“去年北境大旱,镇北王奏请朝廷,特许镇北王府与西岭互市,以粮食换取云锦、药材等物,充实军需。此事兵部、户部都有备案。”
她看着孙巡检发白的脸,一字一句:“这十匹云锦,是镇北王府托锦绣坊代为保管,日后要运往北境犒赏将士的。大人要查封,是要断了北境将士的赏赐,还是要打镇北王府的脸?”
孙巡检冷汗都下来了。
镇北王府。
那位战功赫赫的老王爷,还有那个刚刚在北境打了胜仗的萧世子。
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巡检,就是杭州知府赵文康,也不敢惹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孙巡检结结巴巴,“下官、下官不知这是王府的货……”
“现在知道了?”夜凰收回令牌,“那这仓库,还封吗?”
“不封了,不封了!”孙巡检连忙摆手,“弟兄们,撤!”
衙役们如蒙大赦,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夜凰又叫住他们。
孙巡检僵着身子回头:“夫、夫人还有何吩咐?”
“货被翻乱了。”夜凰扫了一眼仓库,“锦绣坊的布料都是精贵东西,经不起这么折腾。既然是大人的手下翻的,就请大人的人帮忙整理好。若有损坏,按价赔偿。”
孙巡检脸都绿了。
可看着夜凰手里那块令牌,他一个字都不敢说。
“都听见没有?帮钱掌柜把货理好!小心点,碰坏了从你们俸禄里扣!”
衙役们苦着脸,开始收拾。
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“镇北王府的货?锦绣坊来头这么大?”
“我看那个孙巡检脸都白了……”
“柳家这次踢到铁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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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仓库终于恢复原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