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聿则清淅地感受到了怀中人瞬间的僵硬。
他微微挑眉,手指依旧捏着她的下巴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,温柔询问:“怎么了?”
陈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仰起头,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,仿佛要穿透那层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,深深地看进这个与她亲密无间,却在此刻让她感到一丝陌生的男人的心底。
陆聿则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,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散漫,象是对她突然的凝视感到有些有趣,又象是在耐心等待她开口。
好象刚才那句带着重量的话,只是情人之间再寻常不过的调情叮嘱。
那眼神……
太平静了。
那里面没有质问,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,洞悉一切般的平静。
可他最近的种种。
突如其来近乎窒息的黏人。
事无巨细的审查她每一天的行动轨迹。
以及此刻,这散漫表情下潜藏的无形的压力。
这一切都在告诉陈苏。
不正常。
自从订婚后,他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。
陈苏开始细想,是订婚那天她做了什么让他不满意的事情吗?
仔细回想,似乎没有。
她全程配合,笑容完美,一切都堪称典范。
然而,一个细节却猛地撞进她的脑海。
订婚典礼上,万众瞩目之下,那个本该庄重深情的吻,他却在最后,猝不及防地咬了她的下唇。
当时,他用温柔歉意的语气说,是太紧张了,没控制好力度。
那时的她,被巨大的幸福和甜蜜包围,还在心里偷偷地想。
原来强大如陆聿则,也会在这样重要的场合紧张啊。
甚至觉得有点可爱。
可是……陆聿则是什么人?
他是陆家从小按照继承人标准严格培养出的天之骄子。
是年纪轻轻就能在波谲云诡的商界杀伐决断,执掌庞大帝国的掌权者。
他强大,理智,冷静,城府深沉。
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会在一个流程早已设置好,不过是对外宣告的订婚仪式上,因为紧张而失态?
甚至失控到咬疼她?
那不是紧张。
是……
一个词突然出现在陈苏的脑海里。
惩罚。
一个无声的,带着警告意味的惩罚。
他为什么要惩罚她?
“不要骗我……”
这句最近反复出现在他口中,如同魔咒般箍紧她的话语,此刻再次回响在耳边,与那个咬痕的细节重叠。
陈苏的心跳骤然加速,一个冰冷清淅的念头,如同毒蛇般缓慢地缠绕上她的脊椎。
难道……他知道了?
知道她接近他的动机并不单纯?知道那些带着刻意的算计和迎合……
如果真是这样……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
又知道了多少?
头顶忽然传来陆聿则一声极轻的低笑。
陈苏的呼吸几乎要停滞。
她的后背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,能清淅地感觉到那笑声带来的细微震动。
却辨不清那笑声里的情绪。
陆聿则的手包裹住她的手,不轻不重地捏了捏,语气带着点关切:“苏苏,怎么手这么凉?”
说着,手臂收拢,将她更紧地环抱住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,“很冷吗?”
他问得那样自然,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滞与探究从未发生。
陈苏喉咙有些发干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微哑:“还好。”
……
又是一夜被刻意延长的缠绵与磋磨。
直到陈苏累得几乎虚脱,意识模糊地瘫软在床上,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,陆聿则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她,抱她洗过澡后,将她揽进怀里。
身体累到了极致,可陈苏的脑子却异常清醒,甚至比白天更加活跃。
她闭着眼,感受着身后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,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那些疑问。
陆聿则发现了吗?
如果他发现了,以他的性格,怎么会如此平静?没有质问,没有揭露,没有将她推开,甚至……依旧维持着婚约,给予她未婚妻的待遇和夜晚的亲密?这不合逻辑。
如果他没有发现,那他最近这些反常的,越来越过分的行径,又该如何解释?仅仅是因为订婚了,所以占有欲变强了?
不。
不对。
陆聿则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或许一直存在,但绝不会以这种近乎病态的,令人窒息的方式表现出来。
这不象他。
除非……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,一场不动声色的驯服,或者……一场等待她主动露出马脚的猫鼠游戏。
陈苏深吸一口气。
她觉得自己的大脑象一团乱麻,而陆聿则就是那个不动声色握着线头的人。
第二天,陈苏找了个理由回到陈家。
她觉得,她需要一点空间,一点独处的时间,远离陆聿则无处不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