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进行到九点半,气氛依旧热烈,但已接近尾声。
不少宾客开始离席走动,互相道别寒喧。
陈苏觉得有些闷热,又喝了几杯酒,想去洗手间洗把脸,清醒一下,顺便整理一下妆容。
她起身,对身边的陆聿则轻声说了句,便提着裙摆,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朝洗手间方向走去。
宴会厅外相对安静,灯光也调暗了些。
就在她经过一个拐角时,一个约莫六七岁,穿着小西装的男孩不知从哪里钻出来,手里还举着杯没喝完的橙汁,一边兴奋地回头对小伙伴喊着什么,一边倒退着小跑。
“小心。”陈苏只来得及低呼一声。
“哎呀——”
陈苏躲闪不及,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。
她穿着细高跟,身体晃了晃,好在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没摔倒。
孩子手里的橙汁大半泼洒出来,不偏不倚,全倒在了陈苏那件豆沙粉色的缎面长裙上,瞬间晕开一大片刺眼的橙黄色湿痕,黏腻的液体迅速渗透薄薄的衣料,贴在皮肤上,传来冰凉黏糊的不适感。
男孩也吓呆了,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杯子和陈苏狼狈的裙子。
男孩的父母闻声快步赶过来,见状连忙道歉,态度极为诚恳:“对不起对不起,真是抱歉!孩子太调皮了没看路!”
母亲一边说着,一边急忙拿出纸巾试图帮忙擦拭,又按着孩子的头,“快跟姐姐说对不起!”
小男孩这才反应过来,小脸一白,战战兢兢鞠躬道歉,声音带着哭腔:“姐姐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陈苏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,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跌入谷底,眉头紧紧蹙起。
这裙子是她为了今晚精心挑选的,现在毁了大半。
可看着孩子害怕的模样和家长诚恳的道歉,她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。
她强压下了脾气,摆了摆手,声音有些硬邦邦的:“没事,孩子也不是故意的。下次看好点。”
孩子父母又连声道歉,才拉着孩子匆匆离开。
陆聿则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快步走了过来。
看到陈苏裙子上那片显眼的污渍和她紧锁的眉头,他眼神沉了沉。
“受伤了吗?”他低声问。
陈苏摇摇头,脸上写满了不高兴:“但黏糊糊的,好不舒服……”
陆聿则没多说什么,直接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,简短吩咐了几句。
挂断后,他对陈苏说:“我让助理去取备用的衣服了,先去休息室处理一下。”
说完,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,带着她朝与宴会厅相连的贵宾休息室走去。
休息室很安静,与外面的喧闹隔绝开来。
陈苏被陆聿则按着肩膀坐在柔软的沙发上,心里的郁闷和烦躁简直达到了顶点。
她低头看着裙子上那片狼借,脸垮着,嘴唇也委屈地瘪着。
陆聿则在她面前蹲下身,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,一手轻轻托起她沾了果汁的脚踝,另一只手拿着纸巾,仔细地擦拭着她脚背上黏腻的液体。
他的动作并不特别温柔,但指尖偶尔划过她脚背细腻的皮肤,带来微凉的触感。
陈苏低着头,看着蹲在自己面前,垂眸专注擦拭的男人。
他墨蓝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,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,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,背头因为刚才的动作散落了几缕在额前,少了几分宴会上的凌厉,多了些居家的随意感。
她心里那点因为裙子被毁而生的烦躁,不知怎的,好象消散了一点点,却又涌上另一种更复杂的想要依赖和索取的情绪。
陈苏脑袋一歪,靠在了他的肩膀上,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:“聿则哥哥……我好倒楣……你要安慰安慰我……”
陆聿则手上的动作没停,闻言,声音平静地问:“怎么安慰?”
陈苏抬起眼,小声要求:“你要……象刚才在李爷爷面前那样喊我。”
陆聿则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,似乎在回想。
片刻后,他侧过头,对上她期待的目光,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,声音比平时低柔些许:“苏苏?”
“恩嗯。”陈苏立刻象被顺了毛的猫,眼睛亮了起来。
她忽然伸出双手,捧住陆聿则的脸,将他的脸抬起来,正对着自己。
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,距离近得呼吸可闻。
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,认真地说:“以后就要这样喊我,不然我听不见。”
休息室里只开了几盏壁灯,光线暧昧昏黄。
两人身上都沾染了淡淡的酒气,混合着彼此的气息,在这密闭安静的空间里发酵,酿出一种微醺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。
陆聿则手里擦拭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下来。
纸巾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掌心。
他看着眼前这张娇艳欲滴,带着醉意和执拗的脸,她捧着他脸的手心温热柔软,眼神直勾勾的,仿佛带着钩子。
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眸色渐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