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又转头看向茶几上的那张卡。
最终,只是长长地,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出国那天,在机场嘈杂的背景音里,他握着手机,尤豫了无数次。
屏幕上是陈苏的号码,指尖悬在拨打键上方,久久未能落下。
他知道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。更知道她考得很好。
高考后她对着答案估分,兴奋地跟他念叨,他看过她回忆的解题思路和答案,正确率高得惊人。
那份耀眼的光芒,本就该属于她。
所以,他自私地,想用金榜题名的喜悦,去冲淡离别消息带来的冲击。
哪怕只能掩盖一点点,也是好的。
电话最终还是拨了出去。听到她带着困意和紧张的声音时,他几乎要后悔了。
可机场广播冰冷地响起,像命运的倒计时,逼着他必须开口。
她果然听出了端倪。
质问,哽咽,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哭泣。
那哭声通过电流传来,带着潮湿的绝望,一下下砸在他心上,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百倍。
有一瞬间,疯狂的念头攫住了他。
不走了。
不管什么家族责任,未来规划,他只想立刻转身,回到她身边,擦干她的眼泪,告诉她一切都只是玩笑。
可是下一秒,理智回笼,冰冷刺骨。
不走?
用什么保护她?
用什么给她不受委屈的生活?
用他此刻除了叛逆一无所有的空壳,还是用那随时可能被家族收回的,并不牢固的“少爷”身份?
他想起奶奶严肃的脸,想起自己那句“我会让自己有这个能力”。
留下,是更深的姑负。
所以,他只能听着她哭,听着她用哭腔骂他“讨厌”,再听着她用尽力气说出那句“一路平安”。
每一个字,都象凌迟。
挂断电话,机场喧嚣的人潮瞬间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他握着手机,指节泛白,在原地站了很久,直到登机广播最后一次催促,才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。
旧金山的第一年,是淬炼成钢的一年,也是行走在刀锋上的一年。
学业压力巨大,他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别人数年的课程,还要拿到顶尖的成绩。
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,他的出现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,明枪暗箭,防不胜防。
排挤,打压是家常便饭。
直到那次在停车场,毫无征兆的枪声响起,灼热的痛感瞬间从腹部炸开,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跟跄后退,撞在冰冷的车身上。
世界瞬间变得缓慢而模糊。
他低头,看见深色的血迅速洇湿了衣服,也看见腕间那串柿子红的南红手串,在撞击中绷断,圆润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,有几颗滚进血泊里,仿佛融为一体。
那是陈苏在寺庙里,那样虔诚地为他求来的。
平和,安稳。
意识涣散的边缘,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夏日午后的山寺,阳光通过窗格,她捧着手串闭目祈福的侧影。
不能死。
这个念头比腹部的剧痛更加清淅地抓住他。
他还有承诺没有兑现,还有一个人,在等他回去。
求生的本能和那股源自遥远东方的莫名的信念支撑着他。
他捂住伤口,用尽最后力气按下了紧急调用。
醒来是在医院的加护病房,消毒水的气味浓烈。
家族派来的人守在门外,眼神复杂。
他活过来了,代价是腹部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,和一颗被淬炼得更加冰冷坚硬的心。
那串断掉的南红珠子,后来被他一颗不落地捡了回来,洗净,收在一个丝绒小袋里。
它们不再是一串手炼,却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,提醒他来路,也指引他归途。
手机里,有陈苏发来的信息:【沉确,我拿到奖学金啦!虽然你肯定觉得没什么,但我好开心!
隔着十六个小时的时差,隔着刚刚经历的生死一线,那简单的快乐象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,照进了他满是阴霾的世界。
他吃力地打字回复:【嗯。】
想了想,又在对话末尾,加了一个系统自带的鼓掌表情。
他活下来了,并且要活得更好,更有力量。
为了她。
第二年,第三年……时间在拼搏中飞速流逝。
学业越来越顺利,主导的项目大获成功,为公司带来惊人利润。董事会上的座位,悄然向前挪动。
他开始有了真正的话语权,不仅仅是作为“太子”,更是作为“沉确”。
他和陈苏的联系,也从最初吝啬的只言片语,渐渐变得频繁。
视频里,她头发长了,眉眼褪去青涩,添了沉静的光。
他还是话不多,但听她说校园琐事,看她笑,成了忙碌生活中唯一的慰借。
第三年秋天,那个深夜的视频电话里,听到她带着哭腔说“奶奶摔了,我好害怕”时,他几乎没有思考,立刻查询了最近的航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