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放,先从本宫开始!省下的每一文钱,都给我换成粮食!这是本宫给你下的命令!”
王谏看着我通红的眼睛和坚决的神情,嘴唇嗫嚅了几下,最终将满腹的谏言咽了回去,重重叹了口气,躬身道:“……下官,遵命。”他转身退下,背影显得有些佝偻,但脚步却加快了。
一道道指令发出,整个三司衙门像一架受损但被强行催动的战争机器,更加疯狂地运转起来。压抑的气氛中弥漫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我瘫坐在椅子里,意识在黑暗中浮沉,像一片无助的落叶在冰河里打转。高热和刺骨的寒意交替侵袭,宋州燃烧的粮仓、漫天飞舞的雪沫、算盘珠子的噼啪声……
无数混乱的碎片交织成光怪陆离的噩梦,反复撕扯着我最后一点清明。
苦涩的药汁一次次灌入喉咙,冰冷的帕子轮换着覆上额头。我能感觉到身体像被掏空了般虚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钝痛,但那份沉甸甸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焦虑,却比高烧更顽固地灼烧着我的神经——粮,粮食!
不知过了多久,在一片混沌的迷雾里,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。视线模糊了好一阵,才勉强聚焦在熟悉的床帐顶部的缠枝莲纹上。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。
微微偏过头,透过纱幔,看到外间影影绰绰站了好些人。小绿和小雪跪在最前面,后面是几个低眉顺眼的太医。而坐在离床榻不远处的,那明黄色的身影,让我的心猛地一抽,挣扎着就想撑起身子。
“别动。”一个略显低沉、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,是石敬瑭。他抬手虚按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个温柔而急切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:“我的儿!快躺着!”是李氏,她快步走到床边,冰凉柔软的手立刻覆上我的额头,眼圈通红,“怎么病成这样了……瞧瞧这脸色,白的跟纸一样……那些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!”她后面的话带上了哽咽和怒意。
“母后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儿臣……无事……”
“还说无事!”姐姐石素衣也凑了过来,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,她拿着丝帕,小心地替我拭去鬓角的虚汗,“都呕血了!吓死人了!那些繁琐政务,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不成吗?何苦把自己熬煎成这样!”
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,想安慰她们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她们,望向端坐着的石敬瑭。
他穿着常服,面色沉静,但眉宇间那抹惯常的沉郁似乎又加深了几分,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种复杂的审视。他没有像李氏和石素衣那样急切地表达关怀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,直看到我内心的焦灼和那片狼藉的困境。
殿内一时只剩下皇后低低的啜泣声和姐姐温言的劝慰。
良久,石敬瑭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千斤重压:“宋州的事,朕知道了。”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被。
“桑维翰和枢密院已紧急处置,弹压乱民,扑灭余火,并派兵护卫其余仓廪和漕道。冯道和李崧也在紧急商议后续安抚及筹措之策。”
他语气平淡地叙述着,听不出喜怒,“你的急令,初衷是好的。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法。仓促之间,能想到那些条陈,已属不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我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那里面似乎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类似于惋惜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一闪而过。
“只是,素月,”他叫了我的名字,语气加重了些,“你还年轻,有些事,急不得,也……强求不得。这朝堂之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此次宋州之变,虽是乱民奸人所致,却也给你,给朝廷提了个醒。”
他的话像钝刀子割肉。我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——我的手段过于激进,引发了不可控的后果。他肯定了我的能力,却也否定了我的方式。
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,混杂着高烧带来的眩晕,我强压住不适。
“父皇……儿臣……”我想辩解,想说明如果不这样做,汴梁可能撑不到黄河解冻,但所有的言语在喉咙里堵着,化成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皇后吓得连忙替我拍背,连声唤太医。
石敬瑭摆了摆手,止住了众人的慌乱。他站起身,走到床榻边。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,将我笼罩其中。
他凝视着我,良久,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身为人父的疲惫和身为帝王的无奈:“好了,不必多说。朕都明白。”
他伸出手,似乎想拍拍我的肩膀,但最终只是替我掖了掖被角,动作有些生硬。
“你做的,已经很不错了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肯定,“但现在,什么都别想了。好生静养,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