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球背着曹娘子一路狂奔,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逃亡后,终于在第二天的清晨,逃离了魇塔城。
曹娘子在曙色将将露头的时候苏醒过来,看见尹球睡在她的身边。
他累坏了,眼睫轻垂,陷入了浅眠。
曹娘子借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量着他的面庞。
细看之下,尹球的眉眼和吉伯奇有七八分的相似。
但他们一个的长相儒雅清俊,像是温润的白玉,另一个却生着一双狭长的雁眼,五官更魅,更立体。
曹娘子回想着她和尹球从丁魇娘的魔爪下逃生的情形。
丁魇娘口口声声称呼尹球为 “我的孩子”。
这说明她和尹球是母子关系。
而尹球又是吉瑄的哥哥。
众所周知,梦魇之母有两个儿子。
亲生儿子被她囚禁在魇塔城,转化成了梦魇。
继子是大名鼎鼎的食梦神吉伯奇。
难不成那个在魇塔城里和我朝夕相处的花奴吉瑄,真实身份竟然是威震人梦两界的食梦神?
曹娘子想起了吉瑄一次又一次从魇语花制造的幻境中拯救她的情形,心中对吉瑄的身份更加怀疑。
可如果吉瑄真是食梦神,他的实力也太弱了,连逃出魇塔城都费力,食梦神不可能那么无能。
重重的疑问,如潮水般包裹了曹娘子。
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尹球,眼底翻涌着困惑和怀疑。
许久,她像是下定了某个破釜沉舟的决心,将手探入乾坤袖中,摸出一把匕首,将锋锐的刃口横在了尹球的脖颈上。
“别动!”
尹球早在曹娘子苏醒的时候就醒了。
他只是太累了,一时半会儿睁不开眼睛。
直到此刻,感觉到曹娘子用匕首抵住了自己,他才不得不睁开眼睛。
“告诉我,魇神宫里发生了什么?” 曹娘子冷声威胁道。
尹球本来就没打算隐瞒曹娘子任何事。
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了。
“我的哥哥,也就是你口中的吉瑄,他的真实身份是食梦神吉伯奇。
哥哥发动分化术,用一半的灵力分化出了吉瑄,以战俘的身份潜入了魇塔城。他的目的一是确定魇塔城的位置,二是寻找我的下落。
我才是真正的梦魇之王,是梦魇之母的亲生儿子。
我的母亲,借助血脉亲缘,用一个禁咒将我囚禁在了魇塔城,剥夺我的力量,发动六梦之战,荼毒人梦两界。
你们用生命日夜养育的魇语花,就是母亲囚禁我的牢笼。
花生得越茂盛,母亲对我的禁锢越牢固。
如今,哥哥潜入魇塔城烧掉了禁锢我的花笼。
我终于自由了。”
尹球的话简直石破天惊。
曹娘子知道吉伯奇的目的不会这么简单就达成,这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隐情。
“你们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用一个愿望。”
尹球道破了天机。
“囚禁我、剥夺我力量的禁咒,其力量来源于人们被毁灭的希望。
你们这些被抓来培育魇语花的花奴,心中每一个被磨灭的希望,都会化作禁咒的养料,加固母亲对我的禁锢。
而要实施这个禁咒,有一个限制条件:母亲必须完成所有进入魇神宫向我许愿之人的心愿。
否则,她就会遭到禁咒的反噬。
哥哥的分身吉瑄,在魇塔城潜伏的这段时间,摸清了禁咒的规律。
他以许愿者的身份走进了魇神宫,向母亲许下心愿,要还我自由。
母亲碍于禁咒的规则,无法拒绝许愿者的心愿,只能将让我重获自由的方法告诉了哥哥。
那就是用哥哥从梦神那里继承来的一半的创造之力,再加上我继承的一半的毁灭之力,化为火种,点燃魇塔城的魇语花海。
等到花海被焚尽,困住我的血脉禁咒就会被打破,我就能得到自由了!
但这么做的代价也是惨痛的 ——
我和哥哥会因此失去一半的力量和灵魂。
从此,我们都只剩下了一半的自己。”
曹娘子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颤,刃口下意识地松开了。
尹球的话像一把钝刀,割在了她的心上。
她猛地意识到,那个和她在魇塔城里出生入死的吉瑄,已经死在了魇塔城的那场大火里。
他用自己一半的力量和灵魂,换来了尹球的自由,却把自己永远留在了炼狱般的魇塔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