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,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压迫感的源头消失了。街角恢復了短暂的寂静。
泰妍依然保持著將雪莉护在身后的姿势,直到確认那个男人真的走了,她才缓缓鬆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。
她转过身,看向雪莉。
只见雪莉依旧低著头,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著,眼泪无声地滑落,滴落在地面上。
那是一种长期压抑后,终干有人站出来保护她时,混合著委屈、难堪、以及微弱解脱的复杂泪水。
泰妍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、光芒万丈却又脆弱不堪的女孩,心里充满了怜惜。
她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伸出手,將雪莉揽入了自己的怀中,一下一下,温柔地拍著她的后背。
“没事了,雪莉啊————”
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夜晚的风,“欧尼在这里。没事了————”
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,坐在车內的李贤宇,默默地看著这一幕。
看著泰妍娇小却坚定的背影,看著雪莉在她怀中无声哭泣的样子。
他紧握的拳头,缓缓鬆开。计划的第一步,成功了。
但他知道,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驱逐一只鬣狗容易,要治癒被鬣狗反覆撕咬留下的伤痕,却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更多的努力。
晚风掠过空荡的街角,吹不散此刻凝滯的沉重。
雪莉靠在泰妍的肩上,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泰妍外套的布料。
那压抑的啜泣声,像受伤小兽的呜咽,敲打著泰妍的心。
她没有催促,只是更紧地拥抱著这个颤抖的女孩,手掌在她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下安抚著,传递著无声的支持。
良久,雪莉的哭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偶尔的抽噎。
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微微动了动,想要脱离这个怀抱。
泰妍適时地鬆开了手臂,却依旧握著她的手,引著她走向自己的车。
“外面冷,我们上车说。”
驾驶座上的李贤宇早已识趣地下了车,靠在不远处的阴影里,背对著她们,留给她们完全私密的空间。
车內开著暖风,將外界的寒意隔绝。
雪莉低著头,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花掉的妆容,手指还有些不受控制的轻颤。
泰妍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温水,递给她。
“先喝点水,缓一缓。”
雪莉接过,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欧尼。”
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,似乎也安抚了一些紧绷的神经。
泰妍看著雪莉依旧苍白的侧脸,轻声开口,语气只有纯粹的心疼。
“雪莉啊——————他————经这样吗?像今天这样,来找你————”
雪莉握著纸杯的手指收紧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自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车窗外的某一点上,声音轻得仿佛隨时会碎掉。
“从————从我开始能赚到钱之后————差不多就是这样了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记忆里,带著麻木的平静。
“一开始,只是说家里困难,需要补贴。后来,是阿爸生意需要周转。
再后来————就是各种理由,欠了別人的钱,被人追债,急需用钱————金额越来越大,次数也越来越频繁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著自嘲,“今天————三百万,还算少的。”
泰妍的心狠狠一沉。
虽然早有心理准备,但亲耳听到雪莉用这样平静的语气陈述如此残酷的事实,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和悲哀。
这哪里是父亲,这分明是附著在女儿身上,不断汲取鲜血和生命的寄生虫!
“就没有————想过拒绝吗?”
泰妍问完,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。
面对亲情绑架和长期的情感勒索,拒绝谈何容易。
雪莉果然摇了摇头,笑容苦涩。
“怎么拒绝呢?他是我阿爸啊————每次都说这是最后一次,每次都说没办法了,如果不帮他,他就会怎么怎么样————我————”
她的声音哽咽起来,“我也想过狠下心,可是————可是看到他那个样子————我好像————除了给钱,没有別的办法了。”
她的无助和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瀰漫在车厢里。
她被困在名为“亲情”的牢笼里,独自承受著这一切。
泰妍伸出手,覆盖在雪莉冰冷的手背上,温暖的触感让雪莉微微一颤。
“雪莉啊。”
泰妍的声音无比温柔,却带著坚定的力量。
“听著,这不是你的错。你不需要为他的错误和贪婪承担后果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真的。”
雪莉抬起泪眼朦朧的眼睛,看向泰妍。
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她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怜悯或轻视,只看到了真诚的心疼和————她许久未曾感受到的、毫无条件的维护。
“欧尼————”她喃喃道,泪水再次涌了上来。
泰妍握紧了她的手,仿佛要藉此传递给她力量。
她看著雪莉的眼睛,语气变得更加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