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若回到自己在少林寺的旧日禅房,刚将随身那点简单的行李放下。
正琢磨着是先去寻扫地僧,还是干脆先去斋堂填饱肚子更实在,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。
来的是戒律院的一名执事僧,语气还算客气,但意思很明确:“虚若师侄,藏经阁今日有贵客到访,玄寂师叔知你曾在藏经阁行走,熟悉其中典籍陈列,命你前去,听候差遣,引导贵客。”
虚若心下微觉意外。
他原以为寺中长辈会先召他前往大雄宝殿,去应对那位声势不小的鸠摩智,未料想竟是先让他去接待这藏经阁中的访客。
“不知是哪路贵客莅临?”
虚若顺口问了一句,“可是大理段氏的朋友到了?”
那执事僧却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并非大理来客。至于是何人————师侄去了便知,玄寂师叔特意交代,莫要多问,小心接待便是。”
连身份都不能明言?
虚若眉头微动。
看来这“贵客”来头确实不凡,而且一上山便直奔藏经阁,显然意不在寻常的佛理交流。
“弟子遵命。”
他合十应下,不再多问,便跟着执事僧出了门。
再次踏入藏经阁那熟悉而略显幽暗的空间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檀木混合的气息。
与往日只有扫地僧和零星几位师兄的静谧不同,今日阁内气氛明显有些不同。
虚若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靠窗位置的一人吸引。
那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寻常的青色文士衫,正低头翻阅着一卷《金刚经》。
他面色带着些许不正常的苍白,眉宇间似有倦意。
但身姿挺拔,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与沉静。
虚若敏锐地感知到,此人气息内敛,却隐隐与周遭环境有种奇异的疏离感。
这并非武者那种内敛,倒象是————某种先天不足,却又被强行以某种方式维系着生机。
在青年身侧稍后半步,垂手侍立着一个面白无须的老人。
此人气息阴柔,眼神看似低垂,实则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周身气机含而不露。
给虚若的感觉竟如深潭幽井,修为深不可测,竟似与先前交过手的李秋水一般。
这似乎是一个太监?
而且是个一个实力极强大的太监。
而在另一排书架前,还站着一位身着儒衫、气质温文尔雅的中年文士。
他正抽出一卷道藏,看得颇为入神,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轻点,似乎在推演着什么。
此人气息更是奇特,飘渺难测,仿佛与这满架经卷融为一体。
若非肉眼看见,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。
好家伙,这三位————没一个简单的。
虚若心里嘀咕,面上却是不动声色,上前几步,对着那显然是内核的年轻文士合十行礼:“小僧虚若,奉师命前来,听候差遣!”
这年轻文士正是微服而来的哲宗赵煦。
闻声抬起头,目光落在虚若身上,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片刻之后,他放下经卷,微微一笑,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威仪:“有劳小师父了!”
“朕————真是听闻少林藏经阁乃天下武学典藏之最,心向往之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只是经卷浩繁,一时不知从何看起,小师父可否推荐一二?”
他这话说得客气。
“朕”字虽及时收住,但那瞬间流露的气度,以及旁边那阴柔老人瞬间绷紧的气息,已然证实了虚若的猜测。
虚若合十还礼,神色如常:“藏经阁中典籍确实浩如烟海。不知施主是想参详佛经义理,还是对武道典籍更感兴趣?”
赵煦目光微动,还未开口,旁边那气质阴柔的老太监却忽然抬眼看向虚若。
刹那间,虚若只觉一股凌厉如实质的精神威压扑面而来,仿佛有无数细针直刺眉心。
若是寻常高手,在这等精神震慑下必然心神失守。
然而虚若灵台清明,体内逍遥御风心法自然运转,那股精神威压如同清风拂过山岩,未能撼动他分毫。
“咦?”
老太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收敛精神威压,声音尖细中带着几分探究:“小师父定力非凡,既然如此,且看咱家这一招!”
话音未落,也不见那老太监如何动作,身形已如鬼魅般飘至虚若身侧,枯瘦的手指如兰花般拂向虚若肩井穴。
这一指看似轻柔,指尖却隐含锐利气劲,破空无声。
虚若足下未动,僧袍却无风自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