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若松开揽着木婉清的手，将她轻轻推向一旁安全处。
这才双掌合十，对着李秋水微微颔首，语气依旧平和：“丁老先生执念深重，戾气太过，小僧不得已，略施小戒，盼其能静思己过。至于前辈——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淡然：“前辈功力深厚，小僧自然也不得不防，为请万全，还望前辈接下来先在此地盘桓一段时日为好！”
“这段时日里，前辈可用小无相功作水磨功夫，只需百日，此禁制必解！
这话说得客气，仿佛真是为对方的安危着想。
李秋水气得浑身发抖，胸口剧烈起伏，那双向来妩媚含情的眼眸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她死死盯着虚若，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限制我大半修为，又不允离去————还需要百日时间！小和尚，你这般作为，与将我圈禁在此，又有何异？！”
她纵横一生，何曾受过这等屈辱？
此刻只觉一股郁愤之气堵在胸口，几乎要炸裂开来。
然而，感受着体内那如同陷入泥沼般凝滞的内力。
她知道，此刻翻脸，不过是自取其辱。
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，李秋水深深看了虚若一眼，那眼神冰冷刺骨，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。
随即，她竟真的不再多言，冷哼一声，拂袖转身，走到石室一角，寻了块干净的石墩径直坐下，闭目调息起来。
只是那微微颤斗的指尖，显露出她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。
木婉清看着这一幕，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她虽不知前因，但看李秋水那愤恨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，也知虚若此举，等于彻底得罪死了这位来历神秘、武功极高的前辈。
石室内重归寂静。
虚若缓缓收回了抵在无崖子背心的左手，双掌合十，气息匀长，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内力交锋只是拂去袖上微尘。
无崖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这口气仿佛吐尽了数十年的沉郁。
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，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气感从足底升起，沿着枯萎多年的经脉缓缓上行。
虽距离行动自如尚需时日温养，但那断绝的“天地之桥”已然重新接续，生机复燃。
他缓缓睁开双眼。
目光深邃如星海，落在虚若身上，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：“阴阳轮转，造化玄奇。小师父手段通神，老夫————受教了。
虚若微微颔首：“前辈客气了，分内之事。”
他目光转向身旁的木婉清，“木姑娘，你的伤势如何？”
木婉清还未从方才内力连通、意念交织的奇异状态中完全回过神来。
听到问话，她先是微微一愣。
随即感受到左肩经脉通畅，那麻痒刺痛之感已消失无踪。
一股温和的暖流仿佛还残留在伤处，提醒着她方才内力交融时的亲近。
她抬眼看向虚若，正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目光，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能映出她此刻的窘态。
方才被他揽住、靠在他身侧疗伤的情景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，那短暂的、仿佛被全然庇护的感觉，与她惯常的独立冷傲截然不同。
面纱下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，连耳根都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绯色。
木婉清迅速移开视线，不敢再与他对视，生怕被他看穿这瞬间的慌乱。
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，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软糯：“已无碍，多谢。”
虚若点了点头，不再多言，只上前一步，很是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她：“外面似乎尚未平静，我们出去看看。”
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，让木婉清身形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。
但她却没有躲开。
只是垂下眼帘，默不作声地顺着虚若的力道转身，跟在他身侧向外走去。
只觉得被他触碰过的地方，那点温热久久不散，竟比方才疗伤时更让她心绪不宁。
她忍不住悄悄抬眼，瞥了一眼虚若线条平和的侧脸，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安心与怅然的涟漪。
他这般举动，是出于一贯的周全，还是————有丝毫不同？
虚若却是面不改色。
他此举，本意是想将空间留给这两个数十年未曾相见的师兄妹，让他们自行处理那纠缠半生的恩怨。
至于身侧女子那瞬间的异样与随之而来的沉默，他也是后知后觉。
但事已至此，若是松开，岂不显得他有些心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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