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若随着那聋哑弟子,沿一条被藤蔓半掩的僻静小径曲折而行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眼前壑然开朗,竟是一处三面环山的幽静山谷,谷中林木苍翠,鸟鸣清幽,与外间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。
谷底倚着山壁建有几间简朴的石屋,苏星河正站在其中最大的一间石屋门前,神色间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。
见到虚若到来,他快步上前,竟是深深一揖到地。
随即,一个略显干涩、却清淅无比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,打破了数十年的沉寂:“虚若师父————老夫苏星河,恳请小师父出手,救我恩师!”
这话语虽因长久未言而略显滞涩,但其中的恳切与决绝,却是毋庸置疑。
虚若心中早有成算,此时听到亦无太多意外。
只是单手立掌还了一礼,目光平静地扫过苏星河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斗的双手,淡然道:“苏先生不必多礼。医者本分,若能相助,小僧自当尽力。”
苏星河直起身,急促地喘息了几下,仿佛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他大半力气。
他刚欲转身带路。
但看着虚若那双清澈见底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忍不住带着几分残馀的沙哑叹道:“虚若小师父————见到老夫开口,似乎————并不惊讶?”
虚若微微摇头:“先生气息沉凝,喉间经脉并无滞涩之象,前番笔谈,思路流畅,反应迅捷,不似天生喑哑之人。兼之眉宇间隐有郁结,非言语不能畅其志。”
“小僧略通医理,若连这都看不出,岂非枉费了先生连日来的诸多“馈赠”?”
苏星河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释然,甚至带着几分赞赏的苦笑。
“好,好!虚若小师父自光如炬,心思通透,是老夫着相了。如此坦陈,反倒让老夫心安!”
他不再多言,侧身引手:“师父正在屋内等侯,虚若师父,请!”
两人步入石室。
室内光线柔和,陈设简单,仅一床、一桌、一椅,却打扫得一尘不染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,房间之中,一人背对而坐,身形飘逸,姿态洒脱。
他身形挺拔,长发如雪,仅以一个简单的木簪束着,一身素白布袍纤尘不染。
虽未见其面,但那份遗世独立的飘逸之气,已充盈整个石室。
“星河,你终于————肯开口了。”
一个温和醇厚,带着奇异魅力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,仿佛直接在人心底回荡,“看来,你带来的这位小客人,给了你不小的勇气。”
苏星河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,躬身道:“老师,这位是虚若小师父,医术通神,弟子————观其手段,或能————或能治愈师父之伤!”
背影闻言,微动了一下,似是在凝神关注。
片刻之后,那声音再起。
虽依旧平和,但却带着几分不置可否:“根骨清奇,神莹内敛,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气象,确是难得。虽是佛门弟子,但这良才美质,倒也颇合我逍遥派收徒的眼缘!”
他话语虽温和,但那背对众生、居高临下的姿态,以及言语中并未真正将虚若视为平等医者的意味,却是显而易见。
虚若并未在意,只对着那背影合十行礼:“晚辈虚若,见过无崖子前辈。”
无崖子并未转身,声音中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:“小和尚不必多礼。星河既带你来此,想必你已知道老夫的状况。这身残躯,沉疴多年,早已习惯,你能有此心,老夫已是感激!”
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,显然并不认为虚若真有能力治好自己的陈年旧伤。
但更多是看在苏星河面子上,不愿拂了弟子的一番苦心。
虚若知晓对方的意思。
他抬眼,目光仿佛能穿透那背影,看到其体内真气流转的轨迹,平静开口道:“前辈真气充盈,盘旋于紫宫、玉堂之间,凝而不散,显是功力已臻化境。”
“然气海与下肢诸穴隐有滞涩,似被外力强行阻断,致使地桥不通,天地二气难以交汇循环。长此以往,虽凭深厚功力维持生机不坠,然肉身终究渐失滋养,如同无根之木。”
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,却精准地点出了无崖子伤势的关键。
那背对的身影明显凝滞了一瞬。
石室内的空气也仿佛在这一刻跟着凝固了。
苏星河屏住呼吸,连心跳声都清淅可闻。
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精准地描述师父的伤势,即便是他自己,也是在师父提点下方能略知一二。
“有趣。”
良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