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奇,纯属好奇。”
虚若坦然承认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,“世子你想啊,那么厉害的武功听着就让人心痒痒!”
“能有机会见识一下,何必打打杀杀,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交流一下多好。当然,
前提是明王大师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!”
段誉看着虚若,心情复杂难言。
一方面对方的目标也是自家绝学,让他本能地警剔。
另一方面虚若的坦诚和那种能不动武最好的态度,又让他生不出太多恶感。
比起鸠摩智那赤裸裸的胁迫,虚若这种我就是想看看的直白反而显得没那么讨厌。
“小师父倒是坦诚。”
段誉苦笑一声。
“出家人不打诳语嘛。”
虚若眨了眨眼,随即又叹了口气,“不过世子,眼下这情形你我就算在这山下商量出花来,也改变不了明王的决定。”
“所以啊,静观其变吧,到了天龙寺见机行事,说不定贵寺高僧自有应对之法呢?”
段誉听了虚若的话,虽觉有理,但心中那团乱麻却丝毫未解。
他重新坐回马车边缘,望着远处天龙寺的飞檐,怔怔出神。
鸠摩智的武功,他在酒楼内已是管中窥豹,那隔空断发的指力,简直匪夷所思。
而这虚若小师父,能与鸠摩智“合作”,被其平等相待,甚至隐隐有请教之意,武功想必也绝不在那番僧之下。
他先前隔空用花生米击退那些无赖的手段,自己可是亲眼所见。
如此两位高手联袂而来,目标直指自家绝学—
天龙寺虽有本因方丈、枯荣长老等诸位高僧,但能否抵挡得住?
若是抵挡不住,因此掀起一场腥风血雨,伤了寺中僧众,甚至动摇大理国本—那他段誉岂不是成了段氏的罪人!
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:既然这六脉神剑如此招灾惹祸,不如—不如就给了他们算了!
反正自己也不喜欢练武,这剑谱留在天龙寺,除了引来觊觎,还能有何用?
可这念头刚起,另一个声音立刻在他心中呐喊:不可!
此乃段氏先祖所传镇族绝学,岂能因你一人之怯懦而拱手送与外人?
此等行径,与叛族何异!
“给了,是违背祖训,愧对列祖列宗;不给,若因此导致寺毁人亡,更是百死莫赎—”
段誉脸色变幻不定,时而决绝,时而愧疚,内心天人交战,只觉得从未有过如此煎熬。
他一会儿想着“宝物有德者居之”,一会儿又痛斥自己“懦弱无能”。
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看似睡着的虚若。
若是只给这位小师父看看—他似乎讲道理些,或许—
可这念头刚起,又被他自己否决。
怎么看,这虚若小师父和鸠摩智都是一伙的,给他与给鸠摩智有何区别?
段誉在这边心乱如麻,愁肠百结。
虚若则靠在大石上,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灵台清明,将段誉那坐立不安、脸色变幻的模样感知得一清二楚。
他心下暗叹:“这傻小子,又开始自己跟自己较劲了。心思倒是纯善,就是这包袱背得太重—唉,读书人就是麻烦。”
约莫过了大半日,太阳西斜。
山道石阶上,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。
鸠摩智步履依旧沉稳,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愠怒,显然此行并不顺利。
他走到近前,目光扫过安然无恙的段誉和依旧闲淡的虚若,脸色稍缓。
随即冷哼一声:“天龙寺诸位高僧,虽然佛法精深,却—迂腐得紧!”
虚若掀开一点眼皮,懒洋洋地问:“看大师这样子,似乎是谈崩了啊!”
“哼!”
鸠摩智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,“贫僧以吐蕃国师之尊,亲身拜山,
言辞恳切,愿以三门指法绝学交换参阅六脉神剑的机会,已是给足了面子!岂料他们竟一口回绝,说什么‘祖传绝学,概不外传’,简直是冥顽不灵!”
他越说越气,僧袍袖口无风自动,显然内心极不平静。
段誉在一旁听了,心中先是一紧,随即却又莫名松了口气。
拒绝了—好歹保住了祖训。
但紧接着,心又提了起来一鸠摩智岂会善罢甘休?
果然,鸠摩智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段誉身上,那锐利的眼神让段誉心头一寒。
“不过,小僧以为,他们也非全然不通情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