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拉对昨天那场完美的“恩赐”非常满意。
她站在天后宫的露台边缘,手里端着一杯未饮的奈克塔,目光穿过透亮的结界,俯瞰着脚下的世界。
阿耳戈斯平原呈现出一片令人心安的深黑色。
在她的认知里,那代表着水分充足的腐殖土,代表着即将破土而出的嫩芽,更代表着她作为丰饶与家庭守护者的绝对权威。
“看那颜色,多深沉。”
赫拉转动着酒杯,嘴角含笑:
“哪怕是最顽固的旱灾,在天后的恩赐面前也不过是一层浮灰。我只需要一壶水,就能让死地回春。”
她在等烟。
按照规矩,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时,凡人就该点燃祭坛上的油脂。那股带着焦香的烟柱应该顺着风飘上来,作为凡人对神明最卑微的“早安吻”。
但今天,风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赞美的歌声,没有祭坛的烟火。那片“肥沃”的大地安静得象是一座刚刚填土的巨型坟墓。
“不懂规矩。”
赫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眉宇间聚起一丝不悦:
“我都救了他们的命,赐予了如此丰沛的雨水,这群贱民却连一点表示都没有?”
“是被喜悦冲昏了头,还是觉得天后的恩赐是理所当然的?”
她冷冷地收回目光,这种沉默,是对天后权柄的公然蔑视。
“伊里斯。”
身后的空气微微扭曲,彩虹女神显形。
“下去。”
赫拉指着阿耳戈斯,语气不善:
“去神庙看看,问问那个大祭司。是他的火把受潮了,还是觉得天后不配闻到祭品的香气。”
她想了想,又从桌上拿起一只编织精美的金篮子,随手扔给伊里斯:
“还有,既然土地这么肥沃,果子应该长得不错。给我摘一篮最好的无花果上来。我要摆在庆典的主桌上,让大家都尝尝我花园里的果实。”
伊里斯抱着篮子,看了一眼那片黑得有些发亮的土地,心里莫名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那片土地太静了,静得象是一潭死水。
但她不敢多问,转身跳下了云端。
……
离开奥林匹斯,风还很干净。
伊里斯抱着金篮子,轻快地向下滑翔。她还在盘算着能不能挑几个品相好的果子,顺便给自己也留两个。
然而,随着高度降低,空气变了。
起初很淡,象是远处有人在煮海带汤。
越是靠近,这股汤味越来越浓,最后变成了一股热烘烘的咸腥气。
“呕——”
伊里斯猝不及防,差点在半空中吐出来。
这味道太冲了,象是把整片大海都倒进了一个不透气的罐子里放在太阳下暴晒。
她皱起眉,不得不放慢速度,张开神力屏障挡住这股恶臭,皱着眉看向地面。
她终于看清了那片“黑土”的真容。
那是一层被晒干的黑硬壳,上面依稀泛着一层徽菌般的白霜。
一只不知死活的野鸟试图在地面停歇,爪子刚一碰到那层硬壳,“咔嚓”一声,脆皮塌陷,黑泥瞬间吞没了它的腿。
那鸟扑腾了两下,越挣扎陷得越深,最后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泥点。
伊里斯心里一凉,这是一张包着烂泥的脆皮。
这哪里是花园?这分明是一口正在沸腾的沼泽锅!
昨天她要是多看一眼,绝不会回去汇报说“治理成功”。
她加速飞向城区,彩虹光辉一照,整座城市突然“活”了过来。
屋顶上全是人,街道已经被黑色的盐泥封死了,人们只能拖家带口躲在平顶上。
“神使!是神使!”
“看这边!带我们走!”
“救命啊!这味道熏死人了!”
屋顶上的人群疯了一样挥舞着破布,哭嚎声震天。
伊里斯根本不敢落地,这群凡人已经疯了。
她猛地拔高,冲向全城唯一的高地——中央神庙。
神庙建在高台上,此刻象块岌岌可危的礁石。
伊里斯刚落在台阶上,原本瘫坐在地上的人群轰地一下涌了过来。
“来了!终于来了!”
前排的人被挤得贴在栏杆上,伸着红肿的手臂想要去抓伊里斯的裙角。
“退后!!”伊里斯吓得脸色煞白,猛地张开翅膀,把这群浑身散发着馊味的人逼退几米。
人群分开,大祭司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