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了奥林匹斯,凡世那驳杂的气息消失了,空气纯净到不含一丝尘埃。
对于刚刚从山洞里被提出来的赫尔墨斯而言,这种过分高级的空气简直是对肺部的刑罚。
“到了。”
阿波罗的声音在头顶炸响。
紧接着,赫尔墨斯感觉脚踝上的禁锢骤然消失。
“砰!”
他象一袋被遗弃的垃圾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惯性让他向前滑行了数米,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,试图让肺部适应这里稀薄的空气。
他睁开眼,视野被一片深邃的暗金色填满。
整座议事大厅的地面,是由黄金锻造而成。它平整如镜,完美地倒映着头顶那片静止不动的星空。
而在那片倒映的星河中,赫尔墨斯看到了自己,那是一个裹着发黄尿布和满身泥土的小肉球。
在这面光洁得容不下一粒灰尘的镜面上,他就象是一块被拍在黄金盾牌上的烂泥。
这就是奥林匹斯,这里没有阴影,因为光无处不在。
四周耸立着无数根白色大理石巨柱,支撑着头顶那座宏大的穹顶。
那并非凡间的砖石,而是一整块被神力凝固的深蓝天幕。
无数星辰镶崁在半透明的天幕中缓缓旋转,投下冷冽而永恒的辉光。
太大了,一切都太大了。
这种巨物恐惧症般的压迫感,不是为了居住,而是为了展示。
是为了用尺度告诉每一个进入这里的生灵:你是虫豸,而我们是神。
“起来。”
阿波罗踢了踢赫尔墨斯的肩膀。
赫尔墨斯顺势滚了一圈,身上的干泥巴崩落了几块,掉在那一尘不染的青铜地板上。
他清淅地感觉到了,周围的神力波动瞬间变得尖锐起来——有人对这种污染感到不适。
很好,洁癖是傲慢者的死穴。
赫尔墨斯在心中冷笑,面上却换上了一副被吓破胆的表情,颤巍巍地抬起头。
他看到了他们。
那是十一把呈半圆形排列的黄金王座,如同审判席般俯瞰着他。
坐在最中央的宙斯,比任何神都要巍峨。
他那件黑色的长袍仿佛是由雷雨夜的乌云织就,上面时不时闪过一道游走的电弧。
他并没有看向地上的私生子,而是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雷霆权杖。
他的眼神空洞而漠然,那是看腻了万物生灭后的绝对无聊。对于这位神王来说,这世间大部分事情都只是重复的噪音。
而在他左手边,坐着那个让全希腊女人都感到窒息的存在。
赫拉。
她端坐在铺满天鹅绒的黄金椅上,手中握着一把由金丝编织而成的折扇。
她厌恶地看向赫尔墨斯,用金扇挡住了口鼻,仿佛多吸一口有他在的空气都会弄脏她的神格。
“父神!”阿波罗的声音在大厅里激起层层回响,“我要控告!”
阿波罗指着赫尔墨斯,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斗。
“我要控告这个亵读神灵的小偷!控告这个满嘴谎言的无耻之徒!控告这个……恶棍!”
片刻后,一声刺耳的哄笑声在神殿中响起。
那是战神阿瑞斯,这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大块头正笑得身上的铠甲哗哗作响。
“得了吧,阿波罗。”阿瑞斯的声音粗砺得象是在嚼沙子,“你是昨天喝多了还是脑子被太阳晒化了?你兴师动众地把我们叫醒,就是为了指控一个……还没我战靴高的奶娃娃?”
“他是偷了你的拨浪鼓,还是在你的战车上撒尿了?”
阿波罗的脸瞬间涨红,这就是他最尴尬的地方。
作为全希腊最完美的男神,他此刻却象个在幼儿园里被抢了糖果就告老师的巨婴。
“闭嘴,阿瑞斯!”阿波罗咆哮道。
“你们被他的外表骗了!这个看似无害的婴儿,昨晚潜入了我的牧场偷走了我的神牛!五十头!那是父神赐予我的荣耀!”
赫拉慢慢放下了挡在脸前的金折扇,那双威严的牛眼中带着一种看下水道老鼠的厌恶。
“阿波罗。”
赫拉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冻结空气的寒意。
“这就是你一定要在这个时间点打扰我们休息的原因?为了一个……满身腥臊味的野种?”
这就是天后的态度,只要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都是野种。
“把他扔出去。”
赫拉厌倦地挥了挥手中的金扇,象是在驱赶一只苍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