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勒涅山的早晨,总是来得比平原要晚一些。
赫尔墨斯正躲在半山腰上,他的面前摆着那个早已风干的山龟壳,怀里则是那捆牛肠。
他拿起两根弯曲的羚羊角,将羊角狠狠插入龟壳前预留的孔洞中,那是他顺手从一只倒楣的羚羊头上“借”来的。
这具神躯在吞噬了那第十二份祭品后,力量已经发生了质变。
坚硬的骨骼在他手中像软泥一样顺从,严丝合缝地卡进了龟壳的纹理。
接着是一根横木,架在两只羊角之间。
然后,是最关键的赋予灵魂。
赫尔墨斯拿起第一根牛肠,那是最强壮的一段。
他将弦的一端固定在龟壳底部,另一端拉过琴码,缠绕在横木上。
拉紧,再拉紧。
赫尔墨斯能感觉到这根弦在紧绷到极限时那种跃跃欲试的颤斗,那是声音的胚胎,是某种法则即将诞生的前兆。
一根,两根,七根。
当最后一根琴弦被绷紧时,这件奇怪的器物终于成型了。
它看起来既原始又野蛮,斑驳的龟壳,弯曲的兽角,苍白的牛肠。它象是从荒野的泥土中直接长出来的东西,带着血腥与野性。
但在赫尔墨斯眼中,这就是世间最精密的“捕鼠器”。
只不过,它要捕获的不是老鼠,而是一位高傲主神的灵魂。
作为这件神器的发明者,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。
在这个时代,七弦琴的出现,是对听觉的降维打击。
赫尔墨斯伸出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根琴弦。
“铮——”
倾刻间,一种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律动被释放了出来。
那声音极其轻盈,它象是一条透明的丝绸在空中骤然展开,滑过了粗糙的荒野。
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,万物摒息,只为聆听这第一声属于旋律的初啼。
这是一种全新的秩序,一种将混乱的震动驯化为悦耳旋律的法则。
赫尔墨斯的手指按在还在颤动的琴弦上,感受着那种直抵灵魂的酥麻。
他陶醉了一瞬,随后眼眸里划过一丝猎人看见猎物落网时的狡黠。
“抓到你了,阿波罗。”
他爱怜地抚过琴身。
“我的好哥哥,你拥有光辉,拥有预言,你自诩完美无缺……但直到这一刻,你的灵魂才真正有了缺口。”
“这种秩序与和谐的美,是你永恒的软肋。当你听到这声音时,为了填补灵魂的这一角,你会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。”
他迅速将里拉琴裹进羊毛毡,让这件刚刚发出天籁的神器重新归于缄默。
脚尖一点,刚刚觉醒的神速权柄再次发动。
他象是一阵路过的秋风,悄无声息地穿过茂密的灌木丛,掠过还在沉睡的山林。
几息之后,他已经回到了那个洞口。
面前是那扇紧闭的橡木门,此刻它依然象赫尔墨斯离开时那样。
赫尔墨斯轻笑了一声,从地上找到昨天那根干草茎,顺着门缝插了进去,精准地勾住了里面的皮绳。
手腕轻抖,借力打力。
“咔哒。”
沉重的木闩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,顺滑地脱离了卡槽。
赫尔墨斯推开门悄悄地钻了进去,并将门闩重新推回去。
迈亚还躺在深处的石床上,眉头紧锁,似乎在梦中也在担忧着什么。
赫尔墨斯松了一口气,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摇篮边,小心翼翼地掀开摇篮底部的干草,将那把里拉琴塞了进去。
然后他自己翻身爬了进去,拉过那块襁保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,偷牛、杀牛、祭祀,仿佛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。现在躺在这里的,只有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无辜婴儿。
然而,就在他刚刚调整好睡姿的瞬间,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在洞穴里响了起来。
“你把什么东西……带进了这个家?”
赫尔墨斯的身体一僵,慢慢睁开眼,只见迈亚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。
她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忧愁和温顺的眼睛,此刻愤怒地盯着摇篮。
她感受到了儿子身上带着一股外面世界的寒气,以及一种……让她感到心悸的陌生威压。
迈亚跌跌撞撞地扑到摇篮边,抓住赫尔墨斯的肩膀。
“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东西!你到底干了什么?”
迈亚的眼中蓄满了泪水,那是对命运无常的绝望。
“我感觉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