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信中的内容,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,瞬间刺穿了她刚刚升起的那点微末希望,将她直接推入了万丈冰窟!
信不长,字字泣血,句句决绝。
江南一行,九死一生,疫病缠身,伤重难返。感念殿下昔日照拂,然星野出身行伍,粗鄙不堪,实难承殿下厚爱,亦不堪匹配天家贵胄。
昔日种种,譬如朝露,镜花水月,终是虚妄。殿下胸怀天下,当以江山社稷为重,勿以星野为念。
此去经年,恐再无相见之期。惟愿殿下……保重贵体,另择良配,福泽绵长。
——罪臣林星野,绝笔。
绝笔?!
姜启华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,拿着信纸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纸张在她指尖发出簌簌的哀鸣。
伤重难返?再无相见之期?绝笔?
星野……要死了?
不,这封信的意思……是她已经……不在了?!
怎么可能?!
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!
她那样一个鲜活、明亮、如同骄阳般耀眼的人,怎么会……
“镜花水月,终是虚妄”……“勿以星野为念”……“另择良配”
这些冰冷的、带着疏离甚至一丝怨怼的字眼,像无数根淬毒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心口。
她这是在怪她吗?怪她当初的逼迫?怪她将她推开?
所以连死讯……都要用这样一封绝情的信来告知她?
接连失去她生命中最重要的、与“光”和“念想”相关的人,几乎在同一时期,以最惨烈、最绝望的方式,从她的世界里被彻底抹去!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猛地从姜启华口中喷出,殷红的血点溅落在素白的衣裙和那封“绝笔信”上,触目惊心!
“殿下!”女官吓得魂飞魄散,惊呼着冲上前。
姜启华却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,她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,耳畔嗡嗡作响,那股一直缠绕着她的寒意此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冰针,从五脏六腑深处疯狂地向外穿刺!
冷,刺骨的冷,伴随着心脏被生生撕裂般的剧痛,以及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、灭顶的绝望!
她失去了南意,那个她可以掌控、可以寄托情感的影子。
她更失去了林星野,那个她爱而不得、却始终照亮她灰暗人生的、真实存在的太阳!
她猛地弯下腰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更多的鲜血从指缝间涌出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身体里的力气仿佛随着那口血被一同抽干,她支撑不住,从榻上滑落,瘫软在地。
“药……药……”
她意识模糊地呢喃着,手指无力地抓挠着地面,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。
女官慌忙将安胎药再次端来,哭着劝道:“殿下,药来了,您快喝下去,喝了就好了……”
喝了就好了?
姜启华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。
这药……真的有用吗?为什么她越喝,身体越冷,心越痛?
但她没有选择。她像溺水的人,只能抓住眼前这唯一的、可能维系住腹中那点微末希望的浮木。
她挣扎着,就着女官的手,将那碗依旧带着异常苦涩的药汁,混着口中的血腥气,强行灌了下去。
药汁入腹,那股诡异的寒意似乎被短暂地压下去了一丝,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冰冷与空洞。
女官和闻讯赶来的宫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扶回榻上,为她擦拭嘴角的血迹,更换被污损的衣物。
姜启华任由她们摆布,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,那里描绘着龙凤呈祥、江山永固的图案,此刻在她眼中,却如同扭曲的、嘲讽的鬼影。
许久,许久。
殿内的骚动渐渐平息,宫人们屏息凝神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,惨淡的月光勉强透过云层,在窗纸上投下模糊的光晕。
姜启华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目光落在了那封被鲜血浸染了一角、皱巴巴的“绝笔信”上。
她伸出手,将信纸一点点攥紧,揉成一团,死死地握在掌心,仿佛要将那冰冷的字句和残酷的现实,都捏碎在手中。
指甲深深陷入皮肉,渗出血丝,她却感觉不到疼痛。
所有的悲伤,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绝望,在经历了极致的宣泄后,并没有消失,而是沉淀了下来,化作了一种更为可怕的东西——一种偏执的、疯狂的、玉石俱焚般的恨意与冰冷。
她失去了所有。
但还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