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,回望那逐渐模糊的轮廓,心中是逃离的复杂,亦有前路的茫然。
船行一日,入夜后,雨势稍歇。
江面开阔,月色朦胧。
林星野正在舱房中与江卓然商讨抵达江南后的初步方略,忽闻存放她私人行李的底舱传来一阵异响,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碰撞。
两人对视一眼,皆生警惕。
江卓然示意侍卫前去查看。
片刻后,侍卫面色古怪地回来禀报:“大人,指挥使……是,是一只箱笼在动。”
“箱笼?”林星野蹙眉,她记得自己的行李都捆扎牢固。
她亲自起身,带着侍卫来到底舱。
侍卫戒备地打开那只属于林星野的樟木箱笼。
出乎意料,温若凝并非虚弱蜷缩,而是以一种防御姿态半蹲其中,手中甚至紧握着一柄贴身携带的、装饰古朴的短匕!
在箱盖打开的瞬间,他眼神锐利如鹰隼,直到看清是林星野,那身紧绷的戒备才瞬间消散,短匕也悄然滑回袖中。
他脸色虽因久困而苍白,对着林星野,深深一揖:“妻主,凝儿……还是跟来了。”
他抬起头,脸上没有得意,只有湿润的乞求。
原来,他白日里被送回府后,竟趁侍卫不备,偷偷溜出,买通了码头搬运的杂役,藏入了这只即将装船的箱笼之中!
这一日一夜的颠簸与憋闷,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,可他硬是咬着牙挺了过来。
林星野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却又倔强无比的模样,想起他平日里的细心照料与满腔痴情,再硬的心肠此刻也软了下来。
她蹲下身,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,触手一片冰凉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?”
江卓然在一旁冷眼旁观许久,此时才缓缓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事已至此,舟行江心,难道还能为他一人调头返航,或是将他扔下江去不成?”
她目光扫过温若凝:“既然有这份胆气跟来,往后便安分守己,好生伺候世女起居。若因你生出什么事端,莫怪老妇剑下无情。”
这便是默许了。
林星野知道,这已是最好的结果。她点了点头,吩咐侍卫:“带他下去,换身干净衣服,弄些吃食。”
温若凝闻言,苍白的脸上顿时焕发出惊人的神采,挣扎着想要谢恩,被林星野拦住。
“先休息吧,江南的路还长。”她语气缓和了许多。
就在林星野的官船驶入茫茫夜色之时,东宫深处,静思堂内,烛火通明。
姜启华屏退了所有宫人,堂内只有烛火跳动的声响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林星野毅然离去的身影,以及她与付清宁那不言而喻的默契,如同毒虫,日夜啃噬着她的心。
无法忍受林星野彻底脱离她的掌控。
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与疯狂的忮忌,最终扭曲成了一种偏执的、必须留下永久烙印的念头。
她的目光,投向静坐在蒲团上、眼覆白色冰绡丝带的南意。
烛光下,那被丝带遮去双眸的面容,那瘦削的身形,尤其是那紧抿的、带着一丝倔强弧度的唇……与记忆中年少的林星野,何其相似。
姜启华缓缓走近,抚过那方冰绡丝带,动作慢得像在抚摸易碎的梦。
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,轻轻抚过那方丝带,然后,极其缓慢地,将其解下。
丝带落下的瞬间,南意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,长长的睫毛颤动,无神的眼睛茫然地望向前方。
失去了丝带的遮蔽,他那张与林星野年少时酷似的容颜,完全暴露在烛光下,带着一种懵懂而无知的脆弱。
姜启华凝视着这张脸,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——
有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的痴迷,有对自身情感的厌恶,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、扭曲的占有欲。
她想要留下一个“属于她和星野”的血脉。
一个永远无法切断的纽带,一个即便林星野远在天涯,也无法抹去的、她曾存在过的证明。
“西儿……”她低声唤道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近乎催眠般的蛊惑,“给本宫……一个孩子。”
南意浑身剧震,脸上血色尽褪,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看不见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落在自己脸上、充满了疯狂与占有欲的视线。
他想要退缩,想要逃离,可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姜启华不再给他思考的机会。
她伸出手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将他拉向那象征着无尽恩宠与囚笼的床榻……
为了掩盖静思堂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