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,空气中还残留着烟火与血腥的味道,冰冷的现实政治便已迅速取代了战场的炽热。
萧楚天率领西疆军杀回都城时,叛军早已在内讧中元气大伤,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平定了乱局,随后以雷霆手段清剿残余势力、安抚百姓,将摇摇欲坠的盛国朝堂重新攥在手中。
而她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 “履行” 与齐国的协议。
云漠关外百里之地,卫凛的军队后撤得干脆利落,连一座烽燧都未曾留存;齐国的旗帜随即插上那些空出的据点,实现了事实上的控制。
边境的雁门关、黑石渡等重要关隘,也向齐国商人敞开了大门,贸易重启的文书盖上摄政大将军的朱红印信,以最快速度下发各地。
不过,这份 “守信” 的和谐背后,少不了冰冷的算计。
开放贸易的细则条款,由萧楚天的心腹谋士逐字拟定。
双方使臣唇枪舌战,才勉强定下合约。
萧楚天对铁矿、战马、优质皮革等战略物资的出口,课以三倍于寻常商品的重税;又设置 “三日审核、五日放行” 的繁琐流程,变相卡住了齐国获取关键物资的通道。
她看着文书上密密麻麻的条款,对身边的秦岳冷笑:“百里之地,换一个喘息之机。但齐国想要的可不止这点好处。未来的账,得一笔一笔算清楚。”
这些日子以来,她一面以铁腕清除叛军余孽,提拔西疆军旧部与心腹,牢牢掌控兵权;一面又快速启用一部分被夕缘打压、却颇有才干的旧臣,以快速恢复国家机器的运转。
朝堂之上,看似政令畅通,实则暗流涌动。
幼帝宁承佑变得愈发沉默寡言,每次上朝,都只是穿着精致的龙袍,像个木偶般坐在龙椅上,对萧楚天的一切决断,只会机械地点头。偶尔抬眼看向萧楚天时,那双眼眸里除了孩童般的畏惧,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。
萧楚天从未真正放松警惕,尤其是对齐国——那两个令人过目难忘的少年。
沈宴河挑拨人心的算计和口若悬河的才能、林星野在盛京乱局中展现出的武功与胆识,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她心头。
……“京城双姝”么?
此次未能成功除去这二人,假以时日,必成心腹大患。
更不要说隐藏在背后的操盘手——齐国太女姜启华,如今也不过二十有二。
敌国有如此心机谋略的储君,如何不令人心惊!
其一,以 “重建禁卫” 为名,从流民中挑选身家清白的青壮,由秦岳亲自训练,组建一支只听她号令的新军;
其二,派遣精干细作携带重金,潜入云漠关一带,接触齐国边境将领,搜集情报、寻找可收买的缺口;
其三,命人严密监控与齐国的所有贸易往来,尤其是对方对战略物资的采购动向。
新的博弈,已在无声中落下棋子。
林星野与沈宴河则功成身退,经历一番波折,终于坐上了返回齐国的马车。
车轮辘辘,碾过盛京郊外的焦土,将那座残破的都城远远抛在身后。
车内,林星野望着窗外飞逝的枯树,终于将夕缘王绵汐的最终结局缓缓道来。
从昭阳殿内盛装自尽的决绝,到那句 “你和我,都是棋子”
她的语调平静,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。
车内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林星野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声音有些缥缈:“盛京之乱,始于阴谋私欲,终于百姓涂炭。周旋其间,借力打力,虽是为国谋利,但眼见那般地狱景象……我等所为,究竟是对是错?”
沈宴河能感受到林星野平静语调下的疲惫。
她轻轻握住对方放在膝上的手。那双手微凉,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。
沈宴河笑着,透出平日里罕见的正经派头,目光也投向遥远的天际:“乱世如巨浪,你我皆舟楫。倾覆之下,能掌稳船舵,护住想护之人、应护之国,已属万幸。谋国谋身,只求问心无愧。若觉前路血腥,未来,我们便更当竭尽所能,让这般惨剧不再重演。”
她没有说什么空泛的安慰,而是认真地作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林星野反手握住她的手,用力点了点头。
指尖传来的温度,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。
无需多言,历经生死考验的羁绊,早已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,化作比友情更深厚的联结。
与此同时,齐国天凌城的东宫之内,姜启华正凭窗而立,手中握着林星野通过特殊渠道送回的密信。
信纸泛黄,字迹是林星野惯有的刚劲,详细记录了盛京之变的全过程——从王绵汐的自尽,到与萧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