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福财更是直接瘫在地上,双手合十,对着天空连连磕头,口中不住地念着“谢天谢地、谢天谢地”,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。
谈敬撑着疲惫的身体,勉强坐直,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一松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。
院判不敢耽搁,立刻沉声吩咐:“皇上是落水受惊,寒气入体,水呛肺腑,导致昏迷不醒,四肢厥冷。当务之急,是立刻将皇上移入暖阁,褪去湿衣,裹上厚被,以炭火暖身,再灌以温热姜汤,驱散寒气,随后施针用药,调理心脉。”
“快!将皇上小心移入暖阁!动作一定要轻!万万不可颠簸震动!”
几名侍卫与太监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、轻手轻脚地将朱由校从客氏怀中托起,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一碰即碎的绝世珍宝,一步步稳稳地送入旁边暖意融融的暖阁之中。
宫女们立刻上前,手脚麻利地褪去皇上身上湿透的月白常服,用干燥柔软的锦缎毛巾细细擦拭他身上的水珠,再换上崭新干燥的明黄龙纹内衣,裹上一层又一层厚实温暖的锦缎被褥,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,只露出一张依旧苍白、毫无血色的脸。
火盆中的银丝炭烧得正旺,暖意弥漫在小小的暖阁之中,一点点驱散皇上身体表面的寒意。
一名宫女捧着一碗滚烫、辛辣、冒着热气的姜汤快步走来,院判亲自接过,用银匙轻轻舀起一勺,放在唇边吹凉,确认温度适宜之后,才小心翼翼地撬开皇上紧闭的嘴唇,一点点缓缓灌入。
辛辣温热的姜汤顺着喉咙滑入,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散开。
朱由校的眉头,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动了!皇上动了!”
一名守在旁边的小太监忍不住失声低呼,语气里满是惊喜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皇上脸上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。
院判不敢大意,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匣子,打开之后,里面一排排长短不一、银光闪闪的银针整齐排列。他洗净双手,屏住呼吸,精准而稳定地将一根根银针刺入皇上头顶、手心、胸口、指尖的几处关键穴位,手法娴熟,毫厘不差。
“皇上心脉受损,气息不畅,需以银针通窍醒神,调理气血。”院判一边施针,一边沉声解释,“诸位稍安勿躁,只要不再受寒受惊,静养调理,不出半个时辰,皇上应当便能苏醒过来。”
客氏站在床边,死死攥着衣角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皇上,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。
暖阁之内,一片寂静,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,与银针刺入穴位的细微声响。
时间,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。一息,两息,一炷香,两炷香。就在众人几乎要再次陷入焦虑之时。
被褥之中,朱由校的手指,轻轻动了一动。
紧接着,眉头缓缓皱起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、极微弱的闷哼。
“嗯 。”一声轻哼,如同天籁。
“皇上!皇上醒了!”
客氏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,扑到床边,声音哽咽,“皇上 您可算醒了 吓死奴婢了 。”
院判连忙收针,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释然:“万幸,皇上终于醒转过来了。
朱由校缓缓睁开双眼。
眼神起初迷茫、涣散,没有任何焦点,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聚焦,看清了眼前围满的人影,看清了哭哭啼啼的客氏,看清了面色凝重的太医,看清了浑身湿透、疲惫不堪的谈敬,也看清了一旁瘫坐地上、狼狈万分的尤福财。
他只觉得浑身冰冷酸痛,四肢无力,胸口闷痛,喉咙干涩刺痛,一阵阵恶心与眩晕不断袭来,脑海中残留着最后一幕——狂风骤起,巨浪翻涌,小舟倾覆,冰冷的湖水将他彻底吞没,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窒息感,将他紧紧包裹。
那是一种距离死亡,只有一线之隔的恐惧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微弱得几乎听不清:
“水 给朕水,朕 朕还活着 。?”
“活着!皇上还活着!皇上龙体安康,福大命大,平安无事!”
客氏连忙握住皇上冰冷的手,泣不成声,“是谈敬谈公公,不顾一切跳入水中,拼死把皇上您救上岸的 皇上,您吓死奴婢了 。”
朱由校缓缓转动目光,落在一旁躬身而立、浑身依旧湿透的谈敬身上。
谈敬立刻跪倒在地,额头触地,声音沉稳而恭敬:“奴婢罪该万死,护驾不力,让皇上身陷险境,罪该万死。但能救得皇上龙体平安,奴才便是粉身碎骨,也心甘情愿。”
朱由校望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