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黑河童谣
大梁贞元十七年,秋汛来得格外凶。
青阳县令赵德昌站在县衙后堂,望着窗外瓢泼大雨,案头的塘报已被雨水洇湿大半。漕运衙门刚递来的文书上,墨迹淋漓写着:黑河段水位暴涨,浮尸三具,皆面目狰狞,似溺亡后复生
大人!捕头周虎撞门而入,蓑衣滴着水,下游渔村出事了!王老汉家的船今早漂回来,船底全是抓痕,像被什么东西挠的!
赵德昌猛地站起,案上的茶盏被扫落在地。他想起三日前在码头听到的童谣——几个总角小儿拍着手唱:黑河水,浪打浪,淹死鬼,讨替身。替身替,尸还阳,咬断喉,喝干肠
备轿!他抓起官帽,去黑河渡!
黑河渡位于青阳县西北三十里,因河道在此拐了个急弯,水流湍急如箭,历来是船家畏途。赵德昌赶到时,渡口已围满了人。渔村老族长拄着拐杖,颤巍巍指着河心:昨夜子时,我听见渡船号子声,可河面上空荡荡的今早王老汉的船漂回来,舱底积了半尺深的黑水,腥得呛人!
周虎蹲下身,手指蘸了点舱底的水,凑近闻了闻,脸色骤变:大人,这不是河水,是尸水!
赵德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见船舷内侧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,边缘泛着青黑色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指甲抠出来的。更骇人的是,船篷的竹篾上挂着几缕湿漉漉的长发,发梢还滴着浑浊的液体。
赵德昌下令,沿河两岸,挨家挨户查!凡近日去过黑河的,一律带回县衙审问!
话音未落,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尖叫。众人回头,只见河心漩涡处浮起一团黑影——那东西上半身露在水面,下半身浸在浪里,皮肤呈青灰色,肿胀如鼓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直勾勾盯着岸上的赵德昌。
是王老汉!有人认出了那顶破毡帽。
王老汉的尸体缓缓漂近,赵德昌看清了他的脸:嘴巴大张,露出两排沾着泥沙的黄牙,喉咙处有一圈紫黑色的淤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。更诡异的是,他的右手死死攥着,掰开后,掌心里竟是一截孩童的指骨,骨头上刻着模糊的符文。
水煞是水煞尸!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,顿时炸开了锅。
赵德昌想起祖父临终前说过的话:黑河乃阴阳交界,若见浮尸睁眼,便是水煞借尸还阳,需以黑狗血破之
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,刀鞘上还沾着晨练时的露水。可没等他冲下堤岸,那具浮尸突然沉了下去,只在河面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,漩涡中心翻涌着黑色的泡沫,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。
当晚,赵德昌在县衙书房翻遍古籍,终于在《大梁异物志》中找到一段记载:水煞者,溺死之人怨气所化,聚于深水,遇阴雨则兴风作浪。其尸身青黑,目赤如灯,力大无穷,嗜食人脑,尤喜孩童
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符纸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朱砂符文,旁边批注:镇水煞,需以桃木钉其七窍,再以黑狗血泼身,可暂遏其势。
窗外雷声轰鸣,雨下得更急了。赵德昌握着符纸,手心全是汗。他知道,黑河的水煞尸已经醒了,而下一个目标,或许就是他自己。
第二章 渡魂舟
三更时分,赵德昌带着周虎和两个衙役,悄悄来到黑河渡。
雨停了,河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,像一层灰白的纱。岸边芦苇丛沙沙作响,偶尔有青蛙的叫声,却显得格外突兀。
大人,你看!周虎指着河心。
一艘破旧的渡船正顺流而下,船头站着个穿蓑衣的人,看不清面容。船帆破了个大洞,却在风中猎猎作响,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操控。
上船!赵德昌低喝一声,四人借着芦苇的掩护,悄悄靠近渡船。
等他们爬上船舷,才发现船上空无一人。船舱里堆着些破烂的渔网,角落里有盏油灯,灯芯早已熄灭,却散发着微弱的绿光。
不对劲周虎抽出腰刀,警惕地环顾四周,这船没人撑桨,怎么自己会动?
话音未落,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。赵德昌扶住船舷,看见船底有无数双手伸了上来——那些手青灰肿胀,指甲又尖又长,正拼命扒着船板往上爬。
是水鬼!一个衙役吓得腿软,瘫坐在地。
赵德昌咬破舌尖,将一口血喷在符纸上,大喝一声:急急如律令! 符纸瞬间燃烧起来,化作一道金光射向船底。那些水鬼发出凄厉的惨叫,纷纷缩回水里。
船身渐渐平稳,赵德昌这才发现,船舱中央摆着口黑漆木棺,棺盖半开着,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打开看看!周虎握紧刀柄。
赵德昌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上前去,用佩刀撬开棺盖。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,他强忍着恶心望去——棺材里躺着的竟是个年轻女子,身穿红色嫁衣,面色青紫,双眼圆睁,胸口插着一把生锈的铁剪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