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糊的人形。它没有五官,浑身滴着血,每走一步,地面就绽开朵血花。
陈捕头雾气里传来沈文远的声音,你杀了我,我阿爹杀了我娘,我爷爷杀了太奶奶我们沈家的血,都喂了你。
陈九皋挥刀砍去,雁翎刀穿过雾气,像砍在棉花上。那东西发出刺耳的笑,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。陈九皋感觉有无数尖牙在啃噬他的骨头,眼前闪过二十年前的画面——赵班头跪在破庙里,怀里抱着半块兽骨,说它在这,在沈家人的血里。
破它的眼!老周头举着桃木剑大喊,它在找宿主!
陈九皋咬着牙,用断腕的左手摸出怀里的铜铃。那是他在沈家荒冢捡的,刻着血月食子的铜铃。他用力砸向那东西的面门,铜铃炸开,碎片扎进雾气里。
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。黑雾开始消散,露出里面蜷缩的影子——那是具小小的骸骨,穿着月白的衣裳,后心插着半截牛骨。
文远陈九皋跪下来,看着那具小小的骸骨。
血月渐渐隐去。老周头蹲在他身边,叹了口气:魃走了,可沈家的血债还没还清。
陈九皋抬头望向县城的方向。远处传来打更声,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苏醒,就再也不会真正死去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半块兽骨,上面还沾着文远的血。也许明天,他要带着这骨头去黄河边,把它沉到最深的地方。
三个月后,砀山的秋天又到了。黄河水退去,留下大片淤泥。陈九皋站在黄河边,看着那半块兽骨沉入河底。水面泛起涟漪,像是什么东西在下面翻涌。
陈爷,该回去了。小张牵着马过来。
陈九皋点点头。他的左手已经愈合,只是每到阴雨天,断腕处还会隐隐作痛。王有财说,县学新来了个教谕,是沈夫人的远房侄子。听说沈家旧宅被一把火烧了,荒冢也填了。
可陈九皋知道,有些东西烧不掉。比如沈家后人的血,比如埋在黄河底的兽骨,比如每个血月之夜,他梦中听见的笑声。
走吧。他翻身上马。
马蹄声碎了满地残阳。远处传来卖糖人的吆喝,孩子们笑着跑开。陈九皋摸了摸腰间的铜镜——那是老周头送的,说能镇邪。他望着天边的晚霞,突然觉得,这人间最可怕的,从来不是什么嗜血狂魔,而是人心底那些永远填不满的欲望,和永远洗不净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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