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柴,至今未归。
林深手一抖,银针掉在地上。他想起第一晚在客店镜中看见的那些脸,其中似乎就有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年。
送走老板娘,林深直奔村东土地庙。那是村里唯一没被雾气侵扰的地方,朱漆大门虽褪了色,门环却擦得锃亮。他推开门,霉味扑面而来,正中供着尊黑黢黢的神像,没有五官,胸口刻着字。墙角堆着几叠黄纸,最上面一张写着光绪三十年四月十五,陈阿妹,年十六。
林深翻找片刻,从供桌下抽出本破书。封皮写着《青峦村志》,内页夹着张照片,摄于民国二十年,照片里的村民站在土地庙前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样的笑,和茶棚老汉惊恐的表情重叠在一起。
您在找这个?
林深惊得差点扔了书。身后站着个穿灰布衫的小老头,鹤发童颜,手里拄着根藤杖。他自称是村里守庙的,姓周。
那本书是前清秀才写的,周老头翻开《村志》,指着某页,光绪三十年,大雾封山七日,丢了十七个姑娘;民国二十年,又丢九个。村里老人都说,是山神奶奶要娶亲,得用处子献祭。
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周老头叹气,去年腊月,我家小孙女阿梨说要去找何首乌,结果他抹了把泪,雾散后,她在后山树洞里找到,身上盖着红布,怀里抱着株何首乌。
林深心头一震——他来青峦村,正是为了找那株百年何首乌!
当晚,林深没回客店。他躲在土地庙后的老槐树上,盯着庙门。二更时分,雾又起了,这次雾里有光,幽蓝的光,像鬼火。两个村民抬着顶红轿过来,轿里传来女子的啜泣。
阿梨,别怪爷爷,是周老头的声音,要怪就怪咱们生在这雾里他掀开轿帘,里面是个穿红旗袍的少女,双目紧闭,嘴角挂着笑。
红轿进了土地庙,林深顺着树干滑下来,猫腰跟进去。庙里不知何时点了几十盏白灯笼,照得神像愈发狰狞。周老头和几个村民跪在神像前,为首的是村长,手里举着把明晃晃的刀。
山神奶奶,村长嘶吼,我们按规矩献祭,求您莫要再降雾!
神像胸口的字突然裂开,渗出黑血。雾里伸出无数只手,抓住少女的脚踝往神像后拖。少女睁开眼,竟和林深在茶棚见过的巧娘子长得一模一样!
救我她看向林深藏身的柱子,你是外乡人,能救我们
林深冲出去,抄起供桌上的铜烛台砸向村长。混乱中,他拽住少女的手往外跑。可刚跑到庙门,雾突然变得浓稠如胶,两人怎么也挣不脱。
没用的,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轻,我们都被困在雾里了她的身体开始透明,帮我告诉外面的人,这雾吃人,永远别进来
林深眼睁睁看着少女消散在雾里,背后传来村民的咒骂:多管闲事!你会害我们永困于此!
林深在山坳里躲了一夜。天亮时雾散了,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客店,却发现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他。老板递来包袱:您的东西,还有钱。
包袱里少了药箱,多了张纸条:再管闲事,把你也献祭了。
林深攥紧纸条,在村里转了三天。他发现所有村民都避着他,连最和善的王嫂都不肯卖给他一口饭。第四天,他在后山发现条新踩出的小路,顺着走下去,尽头是处坍塌的土窑。
土窑里堆着白骨,男女老少都有,最上面是个戴银簪的女子,和《村志》照片里的陈阿妹长得极像。林深翻开骸骨旁的瓦罐,里面有封信,字迹模糊:阿爹,他们说雾里有山神奶奶,可我看见的是是好多好多眼睛,在雾里盯着我们
信没写完。林深正要细看,土窑深处传来敲击声,咚咚咚,像有人在挖洞。
他举着火把摸进去,通道越走越窄,最后到了个石室。石室中央摆着块石碑,刻着镇邪冢三个大字。碑前有摊未干的血,旁边放着套染血的红嫁衣。
你终于来了。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林深抬头,石室顶部有个洞,月光从那里照进来,映出张苍白的脸——是失踪的巧娘子,或者说,是她的魂。
他们不是献祭给山神,巧娘子的魂飘下来,是在喂雾里的东西。二十年前的雾,是因为他们挖开了镇邪冢,放出了被封印的怨魂。现在怨魂要复活,需要更多阳气所以他们抓年轻女子,用她们的命养着那东西。
林深想起土地庙神像胸口的字,还有村民说的山神娶亲。那株何首乌呢?们明明找到了,为什么
那是陷阱,巧娘子的魂露出苦笑,何首乌长在镇邪冢旁,吸收了怨气,谁碰谁就会成为新的祭品。我爹就是采到何首乌后,才被他们抓去献祭的
石室里响起铁链声。林深这才发现,巧娘子的脚腕系着粗铁链,另一端钉在石碑上。我要走了,她的魂开始变淡,雾又要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