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,目光温和。
小桃这才发现自己脖子上有个青紫色的手印,正慢慢消退。她想起昏迷前的事,颤抖着问:那些孩子都还活着?
老者点头:是幻术。这鬼专挑心虚的孩子,用幻象吓唬,再趁机摄走魂魄。他从袖中摸出个瓷瓶,倒出颗丹药塞进小桃嘴里,快回家吧,你娘该急坏了。
小桃爬起来往外跑,跑了两步又回头。老者正对着油锅念咒,金光里,那些凝固的油慢慢融化,汇作一条金线,往地下钻去。
记住,老者的声音随风飘来,往后晌午头莫要独自出门。这鬼虽被收了元神,可那锅油还在镇子底下等着呢。
三天后,桃叶巷恢复了往日的热闹。
失踪的孩子们陆续找回来,都说是在林子里睡着了。小桃的母亲拉着她的手直抹泪:以后可不敢再乱跑了,你爹特意去城隍庙求了平安符
可小桃知道没那么简单。那天夜里,她做了个梦。梦见自己站在老槐树下,树洞里渗出黑色的油,顺着树根往地下流。油光里,有个穿白衫子的身影蹲在井边,正往井里倒陶瓮——和她昏迷时看见的那些装着油渣的瓮,一模一样。
姐姐,来吃油饼呀。
梦中传来熟悉的声音。小桃转头,看见月娘站在井边,嘴角挂着和那鬼一样的笑,手里举着块焦黑的饼子。
她惊醒过来,额头全是汗。窗纸泛着鱼肚白,可她分明听见窗外有铜锣响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小桃推醒母亲,又听见铜锣了!
母亲安抚她躺下,可等天光大亮,桃叶巷再次炸开了锅。这次失踪的是陈掌柜的小儿子,还有李屠户家刚满五岁的小女儿。更骇人的是,有人在老槐树下挖到了半截陶瓮,里面沾着几缕孩童的头发。
我就说那油鬼没被除干净!茶铺里,陈掌柜拍着桌子,前儿个道士走的时候,我就瞅着他葫芦里还装着黑气
莫要乱讲!里正敲着桌子,县太爷请了龙虎山的真人,今儿下午就到。
可真人还没到,新的惨剧发生了。午时将至,西巷的孙秀才抱着女儿的尸体冲进镇公所。五岁的小丫头浑身是烫伤,皮肤焦黑,手里还攥着半块油饼——和她七窍流血的脸比起来,那饼子竟异常平整,边缘规整得像用模子刻的。
她、她自己往油锅里跳的!孙秀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我拦不住啊!那锅油就在我院儿里的老井里冒出来的,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,我闺女非说里面有糖饼
小桃缩在人群里,突然觉得后颈发凉。她想起自己的平安符,摸出来看,发现朱砂写的符文不知何时全褪成了灰白色。
小桃?母亲察觉她的异样,怎么了?
小桃摇头,目光却落在街角的茶铺。陈掌柜的儿子正偷偷往老槐树下埋什么东西,陶瓮的形状,和她在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龙虎山真人姓张,是个六十来岁的老道,鹤发童颜,手里总转着串沉香念珠。
他到了桃叶巷先去城隍庙,又去老槐树下查看,最后蹲在孙秀才家的老井边,掐指算了半日,脸色越来越沉。
这井通着阴脉,他对里正道,底下埋着座油坊。百年前,这镇子有个姓吴的油坊主,为富不仁,专抢穷人家的娃做苦工。后来他染了怪病,浑身流脓,却还想拿童男童女炼药
炼药?有人问。
是炼油。张真人冷笑,他把娃们活活煮在油锅里,提炼长生油。事发那日,百姓围了油坊,吴老头急了,把自己也推进油锅,喊着老子化成油,也要你们陪葬
老人们倒吸冷气。小桃想起那鬼说的话——你听,他们的头多圆,拧下来正好做饼子。
吴老头的怨气渗进油里,张真人继续道,那锅油就成了精,专在晌午头出来,用幻象引孩子,再把他们拖进油里。百年前的道士斩了他的形,却没毁他的油。油越积越多,怨气越攒越重
那现在怎么办?里正急了。
张真人从葫芦里倒出张符纸:我已设下法坛,今日子时镇住阴脉。但要彻底除根,得找到那口油锅。
油锅在哪?
在镇子底下。张真人指向老槐树,吴老头当年把最贪心的几个帮工也推进了油锅,他们的魂魄附在油里,成了油鬼的帮凶。其中一个,就是当年给吴老头管账的账房先生。
小桃心头一震。她想起梦里那个往井里倒陶瓮的身影,还有月娘、顺子他们说的在林子里睡着——根本不是睡着,是被油鬼摄走了魂魄,困在油锅里!
子时的法坛设在老槐树下。张真人念动咒语,桃木剑划破掌心,鲜血滴在符纸上,燃起幽蓝的火。地下传来闷雷似的轰鸣,老槐树的根须剧烈晃动,泥土里渗出黑色的油,像蛇一样往四周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