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佛祖像上。唱戏的竟是个小沙弥,穿着月白僧衣,水袖翻飞。
小师傅,这么晚还练功?陈安出声。
小沙弥转身,陈安险些栽倒——那张脸竟和画里的乐伎有七分相似,眼尾点着颗朱砂痣,正是慈航圣母的模样。
阿弥陀佛,小僧法号慧明。小沙弥的声音雌雄莫辨,陈施主莫怕,奴家只是替佛祖抄经。
他指尖夹着张纸,陈安凑近看,纸上写的根本不是经文,而是一行行血字:还我命来负心薄幸骨债血偿。
慧明?陈安猛地清醒,寺里没有这个法号的沙弥!
小沙弥笑了,水袖突然缠上陈安的脖子。他闻到一股熟悉的腥甜,和佛祖像流的黑血一个味道。挣扎间,他摸到对方手腕有块疤痕,和画里乐伎图上的胎记位置分毫不差。
救命!
无妄禅师的禅杖破空而来,重重敲在小沙弥背上。那尖叫着化作一团黑雾,撞碎佛龛前的琉璃灯,窜向后殿方向。
禅师扶起陈安,僧袍已被冷汗浸透:那是怨气的化身,专挑心有杂念的人下手。你初入空门,阳气弱,才会被盯上。
陈安摸着被掐红的脖子:师父,那画里的妇人是
她是永乐十七年的乐伎,叫苏昭容。禅师点燃一支香,当年她怀了皇子的孩子,被主子赐了鸠酒。死前她在慈航圣母像前发誓,要让所有负心的男子不得好死。后来寺里的沙弥动了凡心,她就附在那沙弥身上,用金漆污了佛祖像,借佛力修行。
香灰落在地上,拼出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现在封印只剩三年。禅师望着佛祖像,明年盂兰盆会,怨气会最盛。若不能在那时彻底镇压,它会顺着金漆爬满整座寺,吃光所有人的阳寿。
陈安主动要求去守经楼。他说想再查查那幅画的下落,无妄禅师没拦他。
经楼的月光很暗。陈安重新翻找经橱,在最底层的暗格里,发现了块残碑。碑身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,竟是历代住持记录佛祖像异变的笔记。
成化三年,佛面金漆微剥,僧慧明暴毙,七窍流黑血。
正德元年,佛首自转,后院老槐树死,树洞中藏妇女发簪三枚。
正德七年,金漆剥落如掌,夜闻女子泣声,守经楼哑仆周伯失踪三日,归而言语错乱
最后一页是新写的,墨迹未干:今日见陈安,眉有朱砂痣隐现,恐是
陈安猛地抬头,镜中的自己眉尾果然有颗淡红的痣,和苏昭容画像上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陈安抓起经卷躲到书架后,见周伯端着茶盘进来。哑仆的动作有些僵硬,茶盘里的茶盏叮当作响,像有人在敲。
周伯,你陈安试探着开口。
周伯猛地转身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他的脸正在变化,皮肤裂开,露出底下青黑的骨茬,眼眶里塞满了金漆,正往下滴落。
你你是苏昭容?陈安后退,撞翻了经橱。
他不是周伯。无妄禅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是怨气挖了他替死鬼的魂,占了身子。
禅师举起九环锡杖,杖头的金刚杵迸出金光。周伯(或者说苏昭容)尖叫着扑过来,指甲刮在墙上,留下五道血痕。
陈安想起暗格里的残碑,抓起碑拓就跑。他在楼梯口被绊倒,抬头看见墙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,每个掌纹里都嵌着金漆颗粒。
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陈安摸到怀里的画,突然想起画背的字迹——永乐十七年,苏昭容舍骨铸佛,求佛佑我与情郎相守。
原来她不是要害人,只是求一个公道。
无妄禅师受了伤。苏昭容的怨气太强,锡杖的金光只能暂时压制。
她在找自己的骸骨。禅师包扎着手臂,当年她投河后,尸体被冲到下游,寺里怕惹麻烦,悄悄埋在了后山。怨气附在金漆上,其实是想找到自己的骸骨,入土为安。
陈安眼睛一亮:那我们去挖坟,让她入土,怨气不就散了?
没那么简单。禅师摇头,金漆已经和佛祖像融为一体,她若知道骸骨下落,定会拼尽全力来夺。
话没说完,守经楼方向传来巨响。两人赶到时,经楼已塌了半边,周伯的尸体躺在瓦砾中,脸上还挂着金漆。
她要动手了。禅师握紧锡杖,陈安,你眉间的朱砂痣,是她当年给你种下的胎记。你是她和情郎的转世,只有你能靠近她,唤醒她的记忆。
陈安不解:可我只是个小沙弥
你是她未圆的愿。禅师从袈裟里取出一串念珠,拿着这个,去后山乱葬岗。找到她的骸骨,用念珠镇住,再带回来。记住,无论她怎么唤你,都不能回头。
后山的乱葬岗阴风阵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