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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配殿的门半开着。
沈砚之攥紧书箱的背带,一步步挪过去。门内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:昨晚的红裙女子跪在地上,脖颈上勒着根麻绳,舌头伸得老长。而在她脚边,周伯趴在地上,后颈插着把生锈的剪刀,双眼圆睁,手里还攥着半张黄符。
“救命啊!”沈砚之尖叫着转身,却撞进个温热的怀抱。回头看,是个穿月白长衫的书生,面容清秀,眼里却泛着青黑:“兄台莫怕,我姓苏,也是来避雨的。方才听见动静,过来看看。”
“周伯死了!那女子……”
苏生皱眉看向配殿:“那是十年前死在这里的张姑娘。她怨气未消,每逢阴雨天就会出来寻替死鬼。”他从袖中摸出个罗盘,指针疯狂转动,“这庙的风水早被破了,怨气聚成凶煞,咱们得赶紧走。”
两人刚跑到庙门口,就听见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。回头看,张姑娘的尸体摇摇晃晃站起来,脖颈上的勒痕渗出黑血,一步步朝他们逼近。
“跑!”苏生拽着沈砚之往山上冲。雨后的山路滑得很,沈砚之摔了好几跤,眼看张姑娘的指甲都要抓到后颈,前方突然出现道金光。
是显济神像!不知何时,神像竟从庙里“走”了出来,手中的钢鞭劈头盖脸砸向张姑娘。她发出刺耳的尖叫,化作一团黑雾散了。
“龙王爷显灵了!”苏生扶起沈砚之,两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。
等再回庙里,周伯的尸体不见了,张姑娘的尸体也不见了,只有供桌上多了张黄纸,上面写着:“怨债已偿,暂且饶你二人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龙王爷的信物。”苏生捡起黄纸,“他说我们命不该绝,但七日之内不能离开这庙。”
当晚,庙里来了更多“人”。
沈砚之被响动惊醒,看见东配殿门口站着几个村民,都是他白天在荒村见过的——那个挑水的妇人,那个编竹筐的老人,还有个穿官服的男子。他们的动作僵硬,眼神空洞,像提线木偶般走进正殿,在神案前排成一排。
“他们……不是活人。”沈砚之声音发颤。
苏生摇头:“是十年前山洪的死者。张姑娘的怨气引他们回来,求龙王爷超度。”
正殿里传来诵经声,是周伯的声音。可周伯明明死了,此刻他却穿着主持的法袍,跪在神像前,一遍又一遍念着《地藏经》。那些村民跟着叩拜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渗出血珠。
“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走?”
“等他们的怨气消了。”苏生盯着神像,“可龙王爷为什么要留我们?他说‘暂且饶你’,或许……我们也是祭品。”
第三日夜里,沈砚之发了高烧。迷迷糊糊中,他看见显济神像的眼睛动了——那本是两颗黑曜石镶嵌的眼珠,此刻竟泛着幽光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喃喃问。
神像没有回答,却有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子里:“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。”
沈砚之惊醒,发现自己躺在供桌上,苏生守在旁边,脸色惨白:“你刚才说了胡话,喊着‘青铜匣’‘黄河图’。”
“我不记得!”
苏生从怀里掏出个东西:“在你怀里找到的。这是……青铜钥匙?”
沈砚之接过,钥匙上刻着“显济庙藏”四个字。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想到了神像座下的暗格。
他们合力推开神像,后面果然有个青铜匣,用那把钥匙打开,里面是卷发黄的绢帛——《黄河舆图》,绘着黄河各处水脉,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注解,最后一页夹着封信。
“是前朝河道总督的手札。”苏生读道,“当年他主持治理黄河,发现青棠村地下有条‘阴河’,直通东海龙宫。为镇阴河,他在村里设了七座镇水庙,显济庙是最关键的一座。后来他被诬陷贪污,满门抄斩,这图和信就被藏在庙里……”
“所以龙王爷根本不是神?”沈砚之冷汗直冒,“是镇压阴河的河神?那些村民……是被献祭给阴河的?”
话音未落,庙外传来“轰隆”一声。两人跑出去,只见后山的山体裂开道缝隙,浑浊的水从里面涌出来,带着腐臭的血味。
“阴河决堤了!”苏生指着裂缝,“十年前的山洪就是因为它,现在它又要出来了!”
庙里的村民突然躁动起来。张姑娘的尸体再次出现,这次她的身后跟着更多黑影,都是被阴河吞噬的人。他们嘶吼着扑向沈砚之和苏生,指甲刮在墙上,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“跑!去后山!”苏生拽着他往山顶跑。可没跑多远,就见前面的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——都是这十年间失踪的村民,有的缺了胳膊,有的少了脑袋,手里都攥着半张黄符。
“他们都是被阴河抓来的替死鬼。”苏生声音发抖,“龙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