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铭朝着陈白袖问道:“你想没想过,你爹娘为何会死?”
这是伤心事,陈白袖有些沉默。
杨铭笑了笑,朝他说道:“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。四海无闲田,农夫犹饿死。”
“为何以种地为生的农民,勤勤恳恳一辈子,却一点馀粮都留不下,遭逢一场灾祸就会饿死?”
“卖炭得钱何所营?身上衣裳口中食。可怜身上衣正单,心忧炭贱愿天寒。”
“为何卖炭者毙于寒冬?”
“为何织衣者无衣可穿?”
“为何修建豪华殿宇之人幽居草庐?”
分明是陈白袖在向杨铭求教,杨铭却反而朝着陈白袖问出了一系列的问题。
陈白袖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再问你,为何你见到的那富家公子,他什么都不需要做,从小便锦衣玉食,仆从照顾?”
“什么都不做的人,什么都有了。而什么都做的人,劳苦半生之人,却什么都没有。”
杨铭依旧没有回答陈白袖的问题,反倒是东拉西扯,朝他提了许多问题。
然而,这些没有边际的问话却直戳问题的本质,一点点揭开笼罩在规则潜意识之上的薄薄面纱。两种不同境遇的反差对比,反而给了陈白袖一种壑然开朗的感觉。一直以来令他困惑的问题好象找到答案了。
“为何?”
他猛地起身上前,抓住监牢的木栏,目光灼灼地看着杨铭,不住追问道。
不过杨铭却很光棍地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我也属于后者。”
“屁股决定脑袋,我的答案注定不适合你。我再说一遍,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事情没有对错,你只能自己想,想通了便可,你认为对便是对。”
至此戛然而止。
陈白袖晃了晃神,沉默下来。
上吊死的父母、恣意挥霍的富家公子、正义凛然的官员……一张张面容在他的脑海中回想。
时间一点点流淌,身处囚笼之中,少年贼盗并无半点颓丧,他的眼睛反倒是渐渐变得亮堂起来。
杨铭看到了他的转变,不住笑着问道:“你找到答案了?你没有顾及了?”
陈白袖浑身一震,仿佛有种被按摩大脑的舒爽感,顿悟之后只觉如梦方醒,如痴如醉。
念头通达,壑然开朗。
这段时间一直困住他的问题好象突然间找到了答案。
“我懂了!”
他定定地看着杨铭:“杨大人,我这不是盗窃,这是归还!是收回!”
父母为何会被饿死?
官府年年加税,富绅兼并土地……贫民再怎么努力耕作也勉强只够温饱,根本存不下馀粮。
若是自己种不好地,饿死自己,那没什么好说的,但若是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都被别人收走了呢?
他不知道卖炭者为何冻死,不知织布者为何无衣……但想来应该都差不多。
他们已经很努力生活了,如果还活不下去,那便不是他们的问题。
为何他行偷盗之事不觉愧疚?
因为这本就是他们的!
他只是取回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。与其活在夹缝之中乞求怜悯获得自己应得的东西,何不自己动手去取回呢?
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没有做错,所以对行贼盗之事无所顾忌,觉得理所当然。而现在,经过杨铭寥寥几句提点,他想通了一切,不再迷茫,也不再有心理负担。
想通了这一点,他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偷窃了!
杨铭对于陈白袖的感悟没有支持,也没有否定。
只是笑了笑,对于引导少年人走上邪道不归路没有半点愧疚:“想好了?确定了?再偷下去,你的骼膊兴许真的都会被砍掉……”
陈白袖只是一脸坚定,戴着镣铐还是朝着杨铭躬身拜倒:“这不是偷!杨大人,谢谢您为我解惑。”
杨铭无所谓摆了摆手:“以后莫要偷……莫要‘收回’到我的头上,让我归还你什么就好了。”
陈白袖虽然躬敬朝着杨铭行礼,但却并没有答应下来:“这……杨大人,白袖不能保证此事。”
刚刚杨铭自己都承认了,他是后者。若是那些不该属于杨铭的财富聚拢到了杨铭的身上,陈白袖不会顾及点拨之恩,依旧要对他动手。
杨铭耸了耸肩:“有本事你就来吧。”
陈白袖摸摸鼻子,似乎有些尴尬:“我这次来,就是因为偷了杨老爷的钱,被抓住送来的。”
他在杨家外晃悠了好多天了,没见到杨铭。
索性从老杨身上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