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光阴,倏忽而过。
初秋夜风已带上几分刺骨寒意。
镇国公府偏僻小院内,偏房窗纸上映出一道端坐如钟的剪影。
夏寅盘膝趺坐于木榻之上,双目微阖。
这半月以来,他作息宛如漏壶滴水般精准。
卯时起身前往族学听讲,申时下学归家;
每日晚膳后闭门不出,通宵达旦地压榨丹田;
便是那半夜寅时的“中霄起坐”,他亦是不曾有半分懈迨,全数用来练习法术。
没有交际,没有闲谈,甚至连生母林姨娘那边,他也只是每日晨昏定省走个过场,绝不多留半刻。
外人眼中,这二房庶子因上次灯台事件受了惊吓,越发变得沉默寡言、不求上进,整日里只知躲在房中闭门思过。
唯有夏寅自己清楚,这半个月他到底经历了何等疯狂的枯燥锤炼。
“南方赤帝,丹天火云。”
夏寅嘴唇微动,双掌在胸前翻转,手指穿插闭合,结印动作行云流水,再无半月前那种生涩滞碍感。
体内那条原本因为灵气粗暴冲刷而时常阵痛的少阴心经,如今已然畅通无阻。
灵气自气海涌出,入极泉,过青灵,至神门,透少冲。
整个过程不过须臾之间,甚至无需他刻意分神引导,那灵力便如同老马识途一般,精准无误地完成了沿途经脉摩擦生热的过程。
“哧。”
一团橘红色火焰自夏寅指尖跃然而出。
这火焰不再是半月前那般只有黄豆大小、微弱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残喘火苗。
此刻它足有成人拳头大小,火光稳定内敛,散发着均匀且持续的高温,将周遭半尺内的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。
夏寅眼底毫无波澜,散去指尖火焰。
他没有停顿,双手印诀再变,瞬间切换至农科法术。
“天地水精,气聚成形。行云!”
半空中,一团云气迅速凝结。
这云朵比之最初的磨盘大小,虽然体积并未增加太多,但其色泽却由原先的灰白变得隐隐透出一种厚重的铅灰色。
云层内部,水汽高度压缩聚拢。
夏寅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,双臂缓缓下压,收拢功法。
“六百四十二,六百六十八。”
夏寅在心中默念这两个数字,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半个月的疯狂爆肝,这两门基础法术的熟练度双双突破六百大关。
一千点熟练度为小成门坎,如今进度已然过半。
他能极其敏锐地察觉到,随着熟练度攀升,这两门法术仿佛开始逐渐融入他的肌肉记忆与神魂深处。
最初施展时,需要全神贯注调动灵力,稍有不慎便会溃散反噬;
而如今,只需意念微动,法力便自发响应,施法耗时大幅缩减,施法过程中的灵力逸散与浪费也被控制到了一个极低的微小界限。
这是实打实的进步,没有依靠任何外力顿悟,全凭一遍又一遍的克苦重复堆砌而成。
然而,疯狂内卷的代价亦是极其高昂的。
夏寅探手入怀,摸向那个贴身缝制的暗袋。
手指触及的,不再是温润坚硬的棱柱晶体,而是一把细腻冰凉的粉末。
他将手抽出,张开掌心。
两撮如同燃尽草木灰般的暗淡粉末,在穿堂风吹拂下,洋洋洒洒飘落于地。
“两块下级灵石,半个月,彻底耗尽了其中蕴含的所有无属性灵气,化为凡尘凡土。”
夏寅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,眼神深邃,开始在脑海中默默盘算复盘。
半个月前,他初练行云术,聚灵一层的丹田容量极其有限。
一口气连续释放十次行云,或是十次生火,丹田气海便会彻底干涸见底,必须依靠吸取灵石来补充灵力。
一块下级灵石,能够为他那刚刚开辟的干瘪丹田重新盈满一百次。
两块灵石,便是两百次满额补充。
加之每日夜里就寝时,丹田自行吐纳天地游离灵气自然恢复的一到两次满额灵力。
这半个月来,他总共压榨、抽空、再填满丹田气海将近两百三十馀次。
极度的压榨,带来的是经脉壁垒的不断拓宽与丹田气海的强制扩容。
夏寅闭目内视,神识下沉。
小腹位置,那原本只有核桃大小、干瘪局促的丹田气海,此刻已然拓宽了一倍有馀。
气海边缘原本坚如磐石的窍穴障壁,在灵力反复如潮水般的冲刷下,被生生撑开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