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登的意识在一片虚空中诞生。
四周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声音,没有光,他甚至不確定“自己”这个概念是否存在。
在这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,兰登感觉自己化作了一个单纯的视角,漂浮在某种宏大而冰冷的介质中。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,一秒钟仿佛就是永恆,而永恆又仿佛只是一瞬。
他尝试著回忆,成百上千个破碎的画面在他残存的意识里涌现:他看见了天花板的纹路,看见了自己惊恐扭曲的脸,看见了窗外倒悬的月亮这些画面不是来自他的双眼,而是来自他的手背、他的胸口、他的脖颈。
“我死了吗?还是变成了怪物?”
这个念头刚刚浮现,周围的黑暗便开始剧烈涌动——
直到他看见了一扇门。
在他的记忆尽头,在这片黑暗最遥远、最深邃的地方,一扇门扉凭空浮现。
那不是人类所能理解的门,它的大小无法估计,整扇门都由流动的星光和复杂几何纹路构成。
当这扇门在他的意识中浮现的瞬间,兰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。门的纹路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,每一条线条都代表著一个维度,每一个节点都连接著无数个可能的现实。
一阵直入灵魂的颤慄感掠过他尚且不完全清醒的意识,他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某种巨大真相的边缘,那真相太过庞大,以至於他的意识根本无法完整地承载。
那扇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刺目的白光从中喷涌而出,將他的意识强行拉回到名为“现实”的世界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!!”
意识回归的那一刻,兰登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溺水中挣扎出来。
他猛地从地板上坐起,胸膛剧烈地起伏,有些狼狈地喘息著。
过了好几分钟,那种濒死的眩晕感才逐渐退去。兰登有些茫然地抬起头,眼神逐渐聚焦。
旧地毯,煤气灯,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这里依然是他的臥室,金雀花街62號。
“我活过来了?”
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。
他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。手背裂开,长出眼睛。胸口裂开,长出眼睛。脖子裂开,长出更多的眼睛。就像自己的身体不再属於自己,而是变成了某种异形的、不可名状的东西。
他颤抖著举起左手——几秒钟前,他亲眼看著这只手背裂开,长出了一只暗红色的眼睛。
但现在,借著煤气灯的光芒,那只手背光洁如初。皮肤纹理清晰,连一点疤痕都没有。
“难道刚才的记忆只是我的幻觉?”
他撑著地板想要站起来,手掌却传来了一片湿滑的触感。
地上满是黑红色的污秽血液,几乎浸湿了一整块地毯,散发著恶臭的气味,提醒他这一切实实在在地发生过。
血。
从他现在躺著的地方,一直延伸到这块地毯的尽头,形成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污渍。
“这都是我流出来的血?”
既然流了这么多血,那自己现在岂不是已经变成了一团烂肉?或者一个全身长满眼球的怪物?
“不不要”
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墙边的穿衣镜,甚至因为腿软撞翻了椅子。
他死死地盯著镜子里的自己,双手在胸口、脖颈上胡乱摸索,甚至粗暴地扯开了衬衫的扣子。
胸口平整,脖颈完好。没有眼睛,没有撕裂的伤口,没有变异的肉芽。 镜子里只有一个浑身沾满血液、神情惊恐万状、面色十分苍白的年轻人。
他死死盯著镜子里的自己,呼吸有些急促。
“我没有变成怪物。”他鬆了一口气,但紧接著,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:“那这些恶臭的血液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真的死而復生了?”
兰登很擅於发散思维,难道自己有什么“不死之身”或者“超强自愈”的能力?
他仔细回想起自己穿越而来发生的所有事情。
“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,我就是作为一个封印物待在地底,而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。”
“虽然档案已经丟失,这具身体,也就是a-096號封印物,原本的能力也无从知晓”
“再加上后来被审讯的时候,我坠入灵海幽暗带却能毫髮无伤的回归现实”
也许这具躯体本身就有某种特殊的能力。也许是不死,也许是再生,也许是某种更复杂的机制。
但问题来了——他现在该怎么办?
他转念一想,自己才刚刚入职,对异常事务部这群人的了解仅限於表面。虽然大家看起来挺友善,同事们都很乐於助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