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旨?!”
这两个字就象是两颗钉子,狠狠地楔进了三叔公那干枯的耳膜里。
老人的身子猛地一颤,手中那杆不知盘了多少年的烟袋锅子,“当嘟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摔成了两截。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门外那漆黑的夜色,瞳孔剧烈收缩。
记忆的闸门,在这一瞬间被轰然冲开。
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
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总角垂髫的孩童,跟着大人们在田埂上玩泥巴。
村里也是象今天这样,突然来了个骑马的差人,也是喊着这声“接旨”。
那一次,是他的二叔,苏家村上一次出过的、也是唯一一个考上二级院的读书人。
那一日的荣耀,成了苏家村几十年来嚼不烂的谈资,也成了支撑老人修族谱这一执念的最后一口气。“难道说”
三叔公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,他颤巍巍地伸出手,想要抓住点什么,最后却只抓住了身旁苏海的衣袖。
他的手指枯瘦如鹰爪,死死地扣进苏海的肉里,声音颤斗得变了调:
“海娃子你听见了吗?”
“接旨那是接旨啊!”
“秦娃子他他这是考上了啊!”
苏海被这一抓,疼得一激灵,整个人却象是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考上了?
真的考上了?
不是落榜归来,不是无颜面对,而是金榜题名?
巨大的惊喜与连日来的绝望在脑海中剧烈碰撞,让他一时之间竞有些眩晕。
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,还是自己因为太过渴望而产生的臆想。
“爹,三叔公。”
就在这时,苏秦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静:
“别慌,我出去看看。”
说完,他并未多做解释,也没有那种少年得志的狂喜。
只是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,神色平静地迈过门坎,向着夜色中的院门走去。
苏海看着儿子的背影,那种不真实感让他心底的恐惧再次涌了上来。
“这这不会是弄错了吧?”
“万一是万一是道院来抓人的呢?”
他是庄稼汉,一辈子没见过大世面。
在他朴素的认知里,官差上门,从来都是伴随着锁链和嗬斥,哪有半夜三更来报喜的道理?“糊涂!”
三叔公一巴掌拍在苏海的肩膀上,虽然力气不大,却让苏海清醒了几分。
老人深吸了一口气,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他扶着桌子,强撑着站直了佝偻的腰背:“抓人那是拿铁链子,报喜才是喊接旨!”
“秦娃子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?他能惹什么祸?”
“走!跟上去!”
“不管是福是祸,咱们苏家村的人,都得挺直了腰杆子去接!”
苏海咬了咬牙,看着那已经走出院子的背影,心中的那份父爱终究压过了恐惧。
“跟!”
他低吼一声,象是给自己壮胆,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。
李庚等一众乡亲面面相觑,也都纷纷扔下手中的旱烟和酒碗,呼啦啦地涌出了祠堂。
村口的黄土道上,月光如水。
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正打着响鼻,马蹄不安分地刨着地面。
马上端坐着一人,身着暗红色的吏员服饰,腰间挂着腰牌,在这清冷的月色下,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。
三叔公在苏海的搀扶下,跌跌撞撞地赶到了村口。
他眯起那双老眼,借着月光,想要看清那马背之人的模样,想要重温几十年前的那份荣耀。然而。
当他看清那人衣摆上绣着的“飞马”纹样,以及那腰间闪铄着淡淡灵光的铜牌时。
“吸”
老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,原本还有些虚浮的脚步,瞬间钉在了原地。
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,比刚才听到“接旨”二字时还要剧烈。
“三叔公,咋了?”
苏海察觉到老人的异样,心中更是一紧,压低了声音问道:
“这这是官差吗?怎么看着这么凶?”
三叔公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马上的人,喉结艰难地滚动着,眼中的希冀在这一刻竟化作了一丝深深的徨恐。不一样。
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报喜差人,完全不一样!
当年那个,不过是个穿着号衣的杂役,手里拿个铜锣,一脸讨赏的笑。
可眼前这位
那身上散发出的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