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深,枫叶染红了西山。
一封熏着冷香的请柬再次送至沉府,依旧落款“谢知非”。
邀沉黎三日后于城外归元寺后的枫林一晤。
这一次,沉文敬已不再如初次那般惊疑不定。
只细细叮嘱了几句“谨言慎行、莫失礼数”,便由他去了。
倒是柳知意听闻后,小嘴撅得能挂油瓶。
嘀嘀咕咕了半天“那个冷冰冰的谢小姐怎么又来了”被林氏笑着拉去试新做的秋衣才作罢。
三日后,归元寺后山。
枫林似火,层林尽染,比之冬日的梅林另有一番绚烂气象。
一处清幽的石亭坐落其间,名曰“观枫”。
沉黎到时,谢知非已先在亭中。
她今日未披斗篷,只着一身素雅的鹅黄云纹襦裙。
外罩月白纱衣,墨发如瀑,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住。
正临窗执笔,对着一幅铺开的宣纸描画着什么。
听得脚步声,她并未回头,只淡淡道:
“沉公子稍坐,最后一笔。”
沉黎也不打扰,自行在石凳上坐下,目光掠过她作画的侧影。
阳光通过枫叶缝隙,在她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神情专注而清冷,仿佛与这秋色融为一体。
片刻后,她搁下笔,轻轻吹了吹墨迹,方才转身。
“沉公子。”
她微微颔首,示意了一下石桌上的茶盏。
“谢小姐。”
沉黎回礼,端起茶盏。
“听闻沉公子近日于文华书肆,救下一寒门学子?”
谢知非开口,话题却并非学问,而是出乎意料地提及了张清远之事。
沉黎心中微动,面上却不露声色:
“偶遇突发急症,恰巧从医书中看过急救之法,侥幸成功,不足挂齿。”
他心下暗凛,此事虽非秘密,但谢知非深居简出,消息竟如此灵通。
谢知非琉璃色的眸子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,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,近乎无声:
“沉公子不必多虑,家父身为通判,察访地方贤才亦是分内之事。
那张昀虽功名未显,于杂学考据上却颇有天赋,家父亦有所耳闻。
沉公子能摒除门第之见,与之相交,是张昀之幸。”
她几句话,轻描淡写便将此事揭过,既解释了消息来源。
又点明了关注张清远的原因,更隐隐赞了沉黎一句,分寸把握得极好。
“谢小姐与通判大人谬赞了,学问之道,本就不应囿于门户之见。”
谢知非不再就此多言,目光转向石桌上那幅刚刚完成的画。
画的是亭外枫景,却并非写实,而是以淡墨写意。
勾勒出枫叶如火,层林尽染的磅礴气象。
笔法疏狂洒逸,意境高远,与她本人大相径庭。
“闲来涂鸦,让沉公子见笑了。”
她语气依旧平淡。
沉黎仔细看去,赞道:
“谢小姐笔意纵横,已得写意三昧,非拘泥形似者可比,尤其是这片留白,”
他指向画作上方一处虚空。
“以无胜有,尽得秋高气爽、天地潦阔之神韵。”
谢知非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。
似乎没料到沉黎于画道一途竟也有如此鉴赏力。
她沉默片刻,忽然道:
“沉公子近日似在习武?”
沉黎心中再次一动,坦然承认:
“强身健体而已。”
“文武兼修,本是正途。”
“然凡俗武学,多重于锤炼筋骨皮膜,于内里气血搬运蕴养精气一道。
往往欠缺法门,易致暗伤,或透支本源。
沉公子乃读书种子,未来前程远大,于此道还需谨慎。”
沉黎目光微凝。
谢知非此言,绝非泛泛而谈,倒象是一眼看穿了他练武的根底与潜在的隐患!
杨震所教,确是沙场搏杀的外功硬功,对于内养之法,虽有提及,却并非专长。
“谢小姐所言极是,不知可有以教我?”
沉黎顺势问道。
谢知非静静看了他片刻,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仅有十几页的泛黄小册子。
放在了石桌上,册子封面无字,纸张古旧,边缘已有磨损。
“此是家中一长辈旧物,并非什么神功秘籍。
只是一门粗浅的呼吸吐纳导引气血的养身小术,名《小衍诀》。”
“习之可固本培元,调和阴阳,于读书习武皆有裨益,不至伤了根基。
留在小女处亦是蒙尘,沉公子或可一观。”
沉黎看着那本无名的薄册,心中波澜骤起!
呼吸吐纳、导引气血,这已近乎他理解中“内功”的范畴!
在这低武世界,此类法门恐怕极为珍贵!谢知非竟如此轻易便拿出相赠。
他并未立刻去接,而是抬眼看向谢知非,目光清明:
“谢小姐厚赐,沉黎感激,只是如此珍贵之物,沉黎受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