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点头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作对他方才那句话的回应。
他今日走得急,不像前几日那样执着,费尽心思也要抓到她,她还以为不会来了。
卫琚换了身衣服,在大牢中沾染的血腥气也在匆忙赶来的路上被吹散,长身玉立,身姿挺拔,眉眼间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站着没动,盯着桌面上的湿痕,唇边溢出一抹冷笑,“除了贺承安,宁愿是景王,也不再选我?”
冷笑过后,他便只觉得苦涩,还有不甘。
可若真算起来,他本是没有资格再想这些的,他本该跪下来,跪到她面前,抬起头求她垂怜。
可她忘了。
一切如烟散去,什么都没剩下。
他也曾因此感到庆幸,觉得可以让与她有关的一切都重新开始。
只可惜,她竟不想要她了。
连一丝爱都没有了吗?
裴泠玉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,脑中思忖着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出口,并未听清卫琚方才问了什么。
出神的片刻,忽而觉得人影靠近,抬手来触她的长发。
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躲开眼前宽大的手掌,却还是有几缕发丝从中划过。
痒痒的,滑而凉,像一缕含香的浓烟。
卫琚看着眼前因惊吓而颤动的眸子,神色微暗,“你真的不记得了吗?”
既然不记得,为何怕他?
哪怕不再把他视作特殊的那一个,她对他,不也应该像对旁人一样,时时刻刻摆着尚书府嫡长女的架子,用最傲慢的神情看着他吗?
甚至,必要的时候,她可以动手打他。
可她没有。
她对他的一切都是抗拒的,谨慎而耐心的,时时刻刻将人拒于千里之外。
他靠近越界却只能看到她的慌乱与无措,连他最过分的时候,也不过听她低低骂一句无耻。
好听极了。
他真想像从前在卫府那样,把她按入深深幔帐之下,箍着她,听她咬牙一句句不停骂着,骂个够,骂到嗓子都发不出声音了,伸出无力的双手攀到他肩上,狠狠咬上一口。
而那时,即便是皮肉上渗出了血,他也是绝不舍得放开的。
越是锥心刺骨,他越是难以割舍那样的甘美与欢.愉。
“什么?”
不知是否是错觉,裴泠玉觉得眼前的人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,阴霾中央,似有一团几欲点燃的烈火。
她微仰起头,秀眉轻蹙,“忘记什么?”
一双平日里冷淡梳理的眸子亮晶晶的,像是含着一滩清澈见底的溪水,饱满红润的樱唇张合,吐出一片薄弱的气息,被烛火照得清晰有形。
那团气息很快在灯影下散去,安静的房间中似乎多了几分清甜。
外面的风不知何时停了,一时间空气滞涩,耳边只有灯烛燃烧的细微声响,一声一声,敲在人绷紧的心弦上。
卫琚喉结滚动,目光死死钉在眼前圆润小巧的唇上,微沉的声音有些哑,“没什么。”
他强压下心中的燥火,脑中想着此行的目的,正要开口,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抓住他的指尖。
卫琚顿时呼吸一滞。
她有些颤抖,抬手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,但终究未曾缩回,而是紧紧贴上来,将他两根手指都包裹在掌心。
“今日的事,是你……”
裴泠玉顿了顿,不知该如何问下去。
是他故意的吗?故意引走长公主?可他是怎么知道长公主想让她嫁给景王,又是怎么让驸马在这个时候出了事呢?
先不说他上次提及要娶她的话是真是假,即便是真,他一个酷吏,又怎会为了她如此冒险,对牢狱中的驸马下手?
于他而言,她不过是一个空有美色的皮囊而已,除此之外,他又能喜欢她什么?
可若一切真的只是巧合,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又该如何说出口?
长公主已经动了那样的心思,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,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被送入景王府吗?
裴泠玉咬住唇,贝齿在唇瓣上咬出一道殷红的牙印,一汪漆黑的眸中湿漉漉的,仰头望着卫琚。
卫琚点头,低头看向她道,“没错,是我故意的。”
“那驸马……是巧合吗?”
“自然不是巧合,”卫琚蹲下身,目光与她齐平,讥讽道,“给他一个痛快,已是便宜他了。”
不仅驸马的死不是巧合,甚至,众人知道驸马的死讯时,他尚还在牢狱之中苟延残喘。
卫琚垂眸看向他被握住的那只手,有些恶劣地想,今天他匆忙从城南赶回刑部,就是为了在长公主赶到之前将人了结,而那个人的性命,就结束在他这几根手指之下。
他现在还能回忆起那人的颈脉是如何变得飞快,又是如何一点点变缓变弱,直到一下都不再跳动的。
而握着他指尖的这只手,根本不知道他今日做了什么,只是本能地在这一刻想要松开。
卫琚脸色沉沉,曲指将她握得更紧,他以为她会用力挣开,谁知她只是吃痛般眼睫轻颤,并未有其他动作。
“这样,你还是不会选我吗?”他低低蹲下,轮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