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一览无余。
他今日穿得素,被一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们一衬,却在百花齐放的春日显得出尘脱俗。
贺承安心道,若能让陛下看见他与裴家娘子同游,这样好的日子,说不定陛下有心成人之美,他也能得一桩御赐的婚事。
如此,他也能安心些。
裴泠玉盯着他手中的芍药,秀美的眉头轻轻蹙起。
他来的突然,提前并未令人传话,就这么突然候在水榭边,让人看见,难免会误会。
亭中的娘子们也注意到了贺承安,纷纷侧目看向裴泠玉,等着她的反应。
半晌,倚栏坐在水边的少女终于收回支着头的手,一截藕白细嫩的小臂隐入袖中,缓缓起身,走动时裙摆荡起一圈涟漪,如江面上徐徐盛开的莲。
见她走近,贺承安微微松了口气,心中忍不住雀跃起来。
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对她说,等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,正要开口,却又看见她冷淡的神情。
甚至……连这样冰冷的目光也不曾他身上停留。
只略略扫过他,一瞥而过,再没有掺杂什么情绪,像是无意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贺承安站在原地,握着芍药花的手微微用力。
上次她说,只是把他当做兄长,再无别的意思,可这么久过去了,还是如此吗?
他的诚心,他的执着,都不能打动她一丝一毫吗?
还是……还是她真的对卫琚情深至此,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施舍给他?
纤丽的身影翩翩而至,在裴泠玉就要面不改色绕过他时,贺承安毫无预兆扯住了她袖中的手腕。
红艳的芍药骤然落地,像是受了惊,在地面上颤了颤,花瓣摔散一地。
而此时,紫云楼上。
一只涂着蔻丹的手往下指了指,矜贵散漫,语气中带着几分刻薄,“就是她?”
今日天子在紫云楼设宴,与国戚臣子同席,长公主饮了些酒,不等散席便头疼得厉害,先一步离席,令人抬了座椅在栏下吹风。
她额头还酸胀着,倒也不曾看清底下的人,听着耳边的声音随口问了这一句,很快又眯上眼。
垂着头立于她身侧的女子得了回应,心中窃喜,忙又上前一步,点头称是。
“都说她性子倨傲,又生得有几分姿色,惹得京中不少郎君动了心,这不,今日又这般张扬,怕还是成不了。”
邓嫣然说完,不敢抬头,目光盯着自己火红的石榴裙,等着长公主的反应。
她今日本是没资格登这紫云楼的,只因她的姑母与长公主交好,前几日偶然在长公主面前得了脸,这才被传上来陪长公主说话。
席间都是天子近臣,如今朝中两派闹得厉害,邓嫣然猜,他们说的话大都是长公主不爱听的,所以才会离席后让人请她这个无足轻重的臣女近前说话。
她先是捡着逗乐的话惹得长公主发了笑,又讲了些京中近来有意思的传闻,眼看着长公主眉头舒展,她本该功成身退,可她偶然往下一瞥,便被下面的场景刺了眼。
贺承安看着身前冷漠傲人的女子,目光紧随,像是魂都跟着她走了。
甚至,向来温润守礼的正人君子,却也会因她的态度慌神,慌忙抬起修长宽阔的大手拉住她的手腕。
邓嫣然只觉得这场景像是一根尖锐锋利的针,直直刺向她眼底,堵得她心口发胀生疼。
所以,她才大着胆子多说了几句,试着将话头引到裴泠玉身上。
长公主出身皇家,身份贵重,在陛下登基后十余年来与其分庭抗礼,近来虽有渐弱之势,可想来……
如长公主这样手握权势之人,应当最看不得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摆出凌傲姿态吧?
邓嫣然垂着头,屏住呼吸静静等着长公主开口。
须臾,耳边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,“你方才说,她是哪家的人来着?”
“回长公主,是裴尚书家嫡长女。”
“裴尚书……”长公主砸了砸舌,精致的眼尾凝出一圈细纹。
她已年近四十,虽保养得当,乍一看也风韵犹存,可脸上还是免不得留下了岁月的痕迹,她眯着眼睛无声打量着下方的美人,隐隐看出些难驯的影子。
比起年轻时候的自己,像,却也不像,多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心生烦躁,讨厌极了。
可她还是忍不住目光停驻,多看了一会儿。
不多时,她忽而想到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——景王。
自上一位王妃病逝,王府中已有两年未进新人了,可她的兄长才刚过了五十二岁的生辰,往后的日子还长,无人照料可怎么行。
长公主想着,鲜红的薄唇上勾出一抹笑,端详着指尖鲜红的蔻丹,懒洋洋开口,“去岁倒是偶然听闻裴尚书说起要为女儿议亲,本宫为他指了桩好姻缘,他却称女儿性子粗鄙,拒绝了本宫的好意。”
“可本宫今日一见,倒觉得她实在是好极了。郎才女貌,甚是相配。”
远远盯着水榭前纤瘦而倔强的背影,长公主面上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她似乎记得,兄长最喜欢的,就是这样难驯的美人。
裴泠玉没想到贺承安这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