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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像是觉得好笑,揶揄道,“这又没别人,在我面前,你竟也会这样假正经。”
两家交好,他们这些小辈之间也是相熟的。
裴泠玉知道贺承安向来守礼,二人之间也从未有过别的情愫,更别提逾距,可即便如此,乍一见到他这样紧张严肃的样子,也还是有些不习惯。
她还没开口答应这桩亲事,这么严肃做什么。
贺承安却依然未敢松懈,“今日两家长辈都在,又是为着你我二人的亲事……怕是不好儿戏。”
说着,他的目光转到眼前那盘蜜酿梅子上,唇角紧绷着,两手局促地垂在膝头。
见他依然如此认真,裴泠玉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些,将指尖的梅子随手搁下,扯出柔软的帕子去擦拭指腹上的蜜汁。
这亭子里的点心应是沈素秋命府上的人备的,方才在前厅不见她,多半就是在忙这些。
黄橙橙的梅子裹了蜜,蒸软晒干,又被恰到好处的火候烘得有些透亮,色泽正好,但裴泠玉只吃了一个便没再动。
太酸了。
她嗜甜,春芝常爱在房中备上各种各样的蜜饯点心,只是她素来挑剔,不是所有的甜食都能入得了口。
就比如说这盘梅子,不管制作的人费了多大功夫,爱酸的人多么赞不绝口,或是将它买来的下人多么期待得到她的喜欢,她也还是喜欢甜的。
对日常消遣的蜜饯如此,对成亲此等人生要事就更不用说了。
“既然如此,那我便直说了。”
裴泠玉抬眸,脸上没了笑,斜斜照过来的暖光笼在她身上,似被一层浅淡的光晕包裹,发丝微动,扫过肩头。
“你我自幼相识,连我都能看出长辈们的意思,想必你也早有察觉。只是……”她语气认真,一双含水的眸子却薄情寡淡,“只是我从来都把你当做兄长,再无别的念想。如此,你可明白?”
贺承安温和如玉的脸僵了僵。
片刻后,他想起什么,垂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紧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好不容易挣扎着要开口,又被来传话的小丫鬟打断。
说是设好了宴,请他们过去。
把话传到,小丫鬟又十分识趣地先一步退开,离开园子时,贺承安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口。
“是因为卫侍郎吗?”
一家有女百家求,若非有这卫琚这一层,来裴府提亲的人怕是早就踏破门槛。
早就知道他会问起这个,裴泠玉一刻都不曾犹豫,“不是。”
她答得很认真,贺承安也没再问,只默默摩挲着掌心纹路,若有所思。
京中的流言传得太快了,虽说有些夸大的成分,却未必是空穴来风。
他就是听说了侯府那日的事,才对这桩摇摆不定的亲事又有了信心,哪怕眼下她还是拒绝,只要事情还有转机,他就愿意等。
况且他父亲尚未回京,今日前来也只是简单见上一面,虽然如今的她嘴上说不愿,可女人的心思,谁又说得准呢?
先前她成日围在卫琚身边转,最后不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了他的面子么。
今日在府上设宴,不过是两家小聚,只来了贺老夫人和贺承安二人,算不上热闹。
两家又相熟,坐下来甚至与亲朋家宴没什么区别。
贺老夫人时不时将话头往裴泠玉身上引,言语之中多有试探,她对这种场面上该说的客套话虽然熟稔,可这么应付了一天,也是疲乏得很。
午后散了席,将贺家的人送走,又听裴伯谦说了半天的话,折腾到黄昏才算结束。
裴泠玉前脚踏进小院,下一刻便松下了绷得僵硬的肩膀。
“娘子累了吧,可要午睡?”
她点点头。
忙到现在,也来不及再去看郎中了,一想到夜里又要睡不安生,她便觉得头疼。
明明别处都好好的,怎的就偏偏睡不好呢?
宽了衣坐到榻上,春芝替她拆去头上钗环,柔密的乌发自脑后散落肩头,将她单薄柔软的身子包裹起来。
床头幔帐轻晃,裴泠玉揉了揉胀痛的额角,在春芝抬步退开前扯住她的袖子,轻轻唤了一声,“春芝。”
没了外人,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,窝在柔软的锦被之中,声音轻轻柔柔的,像是呢喃,“我一个人睡不着,陪我一会儿好不好?”
隔着一层轻薄的纱幔,眼前的女子褪去傲然与锋芒,像是坐在一团氤氲雾气之中,浮动的软纱如微风轻抚过她蹙起的眉头。
美丽,脆弱,柔和。
像徐徐盛开在雨幕只中的一朵幽兰。
被扯住袖子的那只手臂晃了晃,春芝回过神,陪她一同躺下。
她家娘子在有些人眼中如洪水猛兽,可在她眼里,不过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罢了。
幼时便没了阿娘,那样小小的年纪便要和府上那些装模作样的人周旋,不傲些可怎么在家中立足?
如今长大了又要操心着自己的亲事,这些日子又受梦魇的磋磨,春芝想想便觉得心疼。
春芝轻轻拍着她的背,半晌过去,就在春芝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,怀里的人忽然翻了个身。
“春芝,我想阿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