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,春芝还扶着她有些颤抖的小臂,听她又道,“等散了席,我去同外祖母道别。”
“直接回府吗?”春芝不解,“不回宁府同宁老爷子辞行了吗?”
再过些日子,宁老爷子就要致仕了,他又执意不肯在致仕后留在京城,说什么也要回青州老家去,眼瞧着在京中能常见的日子不多了,竟要这么着急回府吗?
“嗯,”裴泠玉点头,抬手套上最后一件外裳,平声道,“早晚是要回去的。”
她前几日去的匆忙,倒并非全是因为在府上闹的那些不快,也是想着借机多陪陪外祖父和外祖母,可今日卫琚的事一出,她心中总是惴惴不安,思来想去,还是尽快搬回府为好。
换好衣服再回席上,已是半个时辰后,男席上又都不见了各位郎君的身影,见卫琚不在,裴泠玉暗暗松下一口气。
日头偏西,酒足饭饱,席上的宾客的谈笑也愈发欢畅,裴泠玉却一直心不在焉。
之后江琇莹又来同她搭了几句话,大约还是什么香囊绣样之类,见她无心再聊,也十分识趣地不再开口。
倒是另一边的邓嫣然,与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,嘴上一直不停,眼睛却有意无意一直往裴泠玉身上扫。
“你们可知道卫大人今日为何来赴宴?”
“不知。”
“似乎是同魏家郎君来的。”
“魏家郎君?可是那个浪荡子?这怎么可能,卫大人虽然脾性难以捉摸,但谁不知他不近女色,不是连……都不行吗?又怎会与那种人混在一起?”
“她不行倒未必别人不行。”说着,邓嫣然嗤了一声,“一个平日里恨不得站在云尖上看人的女人,怕是也入不得他的眼。”
“可……”
话说到这儿,碍于裴泠玉还在这儿,其他人也不敢再接话了。
此刻在桌上这几人,若论才貌,除了裴泠玉,也就数邓嫣然最惹眼了。邓家在京中也威望不小,她却处处被裴泠玉压一头,想必心中不好受,说话难听了些倒也正常。
更何况,她说的也确实不假。
就像此时此刻,裴泠玉明知自己已经成了她们口中所讨论之人,但却并未开口。
不开口的原因倒是不少,可她眼下平淡的神情却偏偏带着莫名的高傲感,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们,不是她不敢开口阻止,也不是她阻止不了,而是她根本不屑于与她们说话,更不在乎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仿佛她天生就比人高贵似的。
也正因如此,哪怕这些贵女们心中并不完全赞同邓嫣然的话,却没有一个出言帮她说话。正如她每每处于尴尬局面之时也总孤立无援一般,她们只是本能地站在她的对立面,学着她的样子做隔岸观火的局外人。
宴席将散,众人起身,寒暄声从宴席上一直到府外都未歇。
裴泠玉也同众人道了别,而后便一直安静候在宁老夫人身旁,等着她同侯夫人说完话,好上前辞行。
沈素秋远远瞧见,亲昵地绕到跟前来握她的手,远远瞧着,像是母女俩说知心话似的。
“今日便回府吧,你父亲前些日子说话冲动了些,可你也不能让他下不来台不是?如今闹也闹了,你也该消气了,何必让一家人为难呢。”
她笑得温和,话语中却多少带了些威胁的意味。
裴泠玉也不去看她掩在帕子之下的嘴脸,扯了扯唇角,点头道,“是,且容我与外祖母辞行。”
反正已经决定要回府,沈素秋非要在外演什么内宅和睦的戏码,就陪她演下去吧。
宾客们接连上了马车,热闹了一整日的侯府终于清净了些,只余她们几人上还在府外未上马车。
宁老夫人回头瞧见沈素秋站在一旁,就已经隐约猜到裴泠玉要说什么。
“外祖母,”裴泠玉上前福身,“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听她如此开口,宁老夫人既没挽留也没多问,只点点头,带着警告的意味不轻不重看了沈素秋一眼。
回去也罢,解铃还须系铃人,与家中怄了气,躲避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“既如此,那我令人将你房中的东西收拾好送回去,你直接回府即可,省得再有人嫌我这老婆子不放人。”
目光转回到裴泠玉身上,宁老夫人的眉眼顿时和缓不少,唇边也带了和善的笑,“来折腾这一日,我也累了,便先行一步,你也早些回去吧。”
宁府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,留裴泠玉和沈素秋二人,气氛顿时比方才冷了不少,所幸沈素秋一早就打定主意会把人劝回府,来时便多备了一辆马车,两人不同乘,也省得相看两厌。
回去的路上,春芝想起她在宴上时莫名出了一身冷汗的事,仍觉得心有余悸,但更多的是不解。
“好端端的,难道是吃食上除了差池,”春芝皱眉猜着,下一刻又摇头,“可是娘子今日都没怎么动筷,那茶也是寻常的茶水,能是哪儿的问题呢?”
看着此刻除了兴致不高,其余一切无碍的裴泠玉,春芝苦着脸想了许久,忽然一拍脑门。
“会不会是最近睡得不好,所以招惹了什么病症?”
想到这个,春芝面上的愁容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