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三,天色阴沉。
府练功场中央,林远赤裸上身,只着半截裤,牙关紧咬木筷,身体绷得象弓弦。
孙朔手持一把硬毛刷,蘸着粘稠漆黑的药膏,一遍遍刷在林远身上。
药膏触体滚烫,每刷一下,林远身体便剧烈一颤,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闷哼。
烫,皮肤仿佛被烙铁灼烫,痒,钻心的痒,似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咬。肌肉条条贲张,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爆起。
林远死咬木筷,频频发出闷哼声。
经过近一旬的努力,昨日胸口隔膜已破开,终于可以冲击石皮,然而磨石皮之关,可比磨韧皮痛苦得多。
不过一会,头顶蒸腾起氤氲白雾。
孙朔沉着脸抹药膏:“这关只能靠忍,别无他法,我头次撑到药效结束都未能破关,这次看你能不能做到。”
林远闷不吭声。
这药膏是唐峻青提供的,比孙朔的药效强、价格贵,但更是翻倍的疼。
姚振正在赤膊站桩,在远处高声道:“阿元,顶住啊!”
凉亭里,唐峻青远远瞧着林远痛苦的模样,忍不住搓了搓手:“娘的,连李元这般硬汉都疼成这样?我想象不到有多疼。”
魏院头挠头道:“我当时用最次的药膏,都疼得死去活来,足足磨了三次才破石皮。”
“你觉得他有几成把握?”唐峻青问道。
“不足三成李元的根骨,您比我清楚。”
“他根骨确实不咋地,但他练功时的专注、心性资质、实战悟性等,是你们比不得的。话说回来,我资助他,护院们心里有不满吗?”
魏院头笑道:“初来时有,现在没了。这些天所有韧皮护院都被他揉躏了遍,石皮护院若是用韧皮气力与他交手,也占不到几分便宜,府上护院们打心眼里服。”
说罢,魏院头微叹口气:“此子若非受限根骨,两个月后的演武堂,未必不能争上一争。”
“演武堂本少爷也很想去啊。”
唐峻青叹气道:“可惜我的根骨比李元好不到哪去,他如此努力都未必有戏,更别说我了。”
魏院头微微弯腰笑道:“演武堂的规则是二十岁以下能达到石皮境便有参选资格,少爷有机会。”
“那演武堂倒不是非去不可老魏,我记得你当年去过?”
老魏苦笑道:“当年近二百号人参选,我排名一百开外,实在汗颜。”
“至少不是垫底。”
这时,一阵莺声燕语传来,唐家姐妹和邓露结伴行至亭中,目光也被院中那正经历酷刑的身影吸引。
“才进唐家十天,这就开始磨石皮了?”邓露眼神微诧。
若是二十岁以内入石皮,不仅能得各方势力青睐,获得资助。而且,那些小门小户里未出阁的女子都要抢着嫁。
唐诗韵看向唐峻青,语气带着责备:“峻青,你是不是把爹给你的山参和玄蛇肉,分给他了?”
唐峻青挑了挑眉:“爹给我的东西,我愿意给谁就给谁。”
唐诗韵柳眉倒竖:“你可知他这等根骨哪怕盈满气血,突破石皮几率也很低,何必浪费给他?!”
“你当初让李元入我唐家,树敌沉石山,我便不同意,而且他还带了俩拖油瓶”
唐峻青不耐烦打断:“好了姐,我的事你少管。”
“能成吗?”
唐诗若倒没想那么多,目光充满好奇,注视院中那道线条硬朗流畅的身影。
与肌肉虬结的护院不同,他的身材舒展修长,看起来有种赏心悦目之感。
来晚了,若是在涂药膏前来就好了唐诗若暗叹。
邓露摇了摇头:“基本不可能,我家一护院,磨石皮关卡,足足尝试四次,均失败,不仅留下一身暗伤,如今连普通韧皮都打不过了。”
“还会有副作用?”唐诗若微微吃惊。
“自然,每一遍磨皮都是对肉身的损伤,一次两次或许无碍,三次四次难免会伤及气血根基更何况,接连遭遇失败,武夫的心气也被磋磨得差不多。那口气一散,人就废了。”
唐诗若轻叹一口气:“但愿他能成吧”
邓露轻笑了声,带着过来人的笃定:“诗若,你把武道想得太简单。我家那护院丙上根骨尝试四次亦失败,丙等中下的李元自然更不行。武者之所以重视根骨,就是因为根骨差之人,上限太低。”
上次邓露当着唐峻青的面婉拒林远,若他真晋石皮,岂不显得自个有眼无珠?
当然,她也根本不认为林远能晋石皮。
“好歹吃了那么多肉食药补,但愿不浪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