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林远早早踏入武馆。
孙朔和姚振不久也到了,将他拉到角落,压低嗓音道:“昨夜我与老姚把袁柏教训了一顿,估计没有十天半月下不了床,可能解你心中之气?”
林远佯作诧异:“何至于此?”
孙朔叙述昨夜经过,并道:“你与梁卓的梁子从进武馆就结下了,他心眼比黄豆小,如今傍上苏家,又是石皮境,不是咱能惹得起的。”
林远微微颔首:“且放心吧。”
“你性子忍得住,但万事需谨慎。还记得我们刚进武馆时,大师兄与我们说的话吗?莫逞强,怂包活得更久。”
“好。”
林远知道孙朔是好意,但有些事不知情反而更安全,他拍拍对方的肩膀:“练拳吧。”
两人切磋没多久,一个黝黑少年笑着凑近孙朔,请教磨皮窍门。
他叫吕峰,是两个月前孙朔带进来的同乡,与梁卓一般,乙上根骨,很受沉石山器重。
如今已在磨皮阶段,即将突破韧皮。
孙朔对他很上心,每天至少花两个时辰指导。然而话未说几句,梁卓走进了武馆。
他径直走向堂屋,紧接着传来沉石山闷雷般的怒斥声,持续好半晌后,梁卓昂首走出,冷冷瞥了林远一眼,头也不回地离开武馆。
有几个师兄弟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听闻梁卓被苏家挖走了,要与武馆断绝关系。”
“这小子刚进武馆时站桩未入三甲,抱着师父的腿哭求入门,师父破格收留他,到头来搞背叛?”
“师父还花了那么心思培养他,给他寻来挂职呢,说走就走?”
“狼心狗肺的玩意,若不是师父,他能被苏家看中?!”
一时间,师兄弟们全都开始唾骂鄙夷梁卓,仿佛不喷上两句,就显得不合群。
这时,孟野踏步走出堂屋,高声道:“师父传令,所有内门弟子进堂屋!”
林远与孙朔姚振两人走进武馆,只见沉石山一袭灰白练功服,坐于堂屋正上方的太师椅上,闭目养神,表情看不出仔细。
内门师兄弟们聚于左右两侧,互相交流视线,都想知道出了什么事。
堂屋里人师兄弟越来越多,每过一会都有两三人走进。
良久,沉石山缓缓睁开眼:“人都到齐了吗?”
孟野答道:“除了两个在外挂职的师兄,其馀内门弟子都在这了。”
沉石山审视一圈,目光如刀:“你们在武馆都待了两三年,哪怕短的,如同孙雍姚振,也待了六七个月。”
“外门弟子,我只当他们是学徒,出门在外也算不得我沉石山的徒弟。而你们,才是沉家武馆的中坚力量,是我引以为傲的徒弟,也是未来能继承我衣钵的人。”
“除了破元拳和灵猿步,我还有别的功法。等你们练至铁皮,自会传授,我沉石山从不藏私。”
“你们都知道我没有子嗣,三个月后,表现好的内门弟子,我会考虑收为义子。”
“日后这武馆呐,总归是要留给你们的,若是不然,那么多穷苦人家的孩子,哪有出头之日?”
义子?接手武馆?
几个师兄听得眼热,表情中振奋而期待。
林远心里嘀咕这沉石山怎么跟领导讲话似得,上来先给自己立人设,先给大伙画饼,然后再说重点。
“此外,城西平康坊昨日出现瘟疫,近日不要去平康坊,遇到那些屋里有病人的,离远点,不要做多停留”
瘟疫?林远微微皱眉。
“城外也越来越乱,内城世家与城外势力斗得凶狠。城内已有私铸银钱流通,肉价、米价、药价皆涨,你们师娘天天采买,她清楚。”
“银两往后恐怕不经用,大家要节俭花销。”
通货膨胀?
林远心念电转,若是物价连续上涨,越到后面银两就越不值钱。
真如他所说得考虑把银两全换成粮食之类的硬通货。
“还有一件事,听好了。”
沉石山目光横过林远,声音转冷:“我理解你们想往上爬,想趋炎附势走捷径。但,莫要以为得了大户人家的资助便是好事。”
这是在点我呢?
林远心想梁卓今日帮袁柏告假后,并提出离馆之事,怕是把自己得唐家资助的事也说了。
否则沉石山没道理这么快知道。
“既是资助,也是捆绑,日后行事都得看人家脸色过活。若是他们要你去杀人放火,你去还是不去?若是他们要你挡刀卖命,你从还是不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