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压檐时分,林远踏进武馆门庭,姚振与孙朔见了便上前探问。
得知章员外许下25两银子并15斤猪肉,10牛肉等等,二人直妒得牙根发酸。
“二十五两,竟比咱俩月例加起来还多?”
姚振咬牙切齿:“该死啊阿元,你特娘真该死!”
孙朔也羡慕得很:“多说无益,合该你今夜破财。”
“这桩美差可是老子介绍的,必须大破财,春风酒铺的酱牛肉必须切足五斤,再打三斤烧刀子!”
二人一左一右架住林远便往外拖,林远却见堂屋石阶上蜷着个白发老妪。
灰布衫子缀满补丁,枯发在穿堂风里凌乱,浑浊双眼盯着青砖,唇齿翕动念念有词,象是精神恍惚了似的。
“那是谁?”林远顿足。
姚振收敛起嬉色,叹了口气:“是陈师兄的老娘。那师兄颇有天资,晋石皮境后便被内城一大户人家聘作护院,本以为是肥差,怎料不到半月那户人家就遭到仇家报复,陈师兄没活下来。”
林远眉心微皱:“为何要进内城当护院?”
“内城大户护院的待遇肥得流油,八十两月例,肉食药补不断,还有锻骨境护院头头传武,可不比外城好得多?”
孙朔脸色沉重:“挣得多资源多,也更凶险。咱们武行中人若想往上爬,就得多担一份风险。”
姚振回头看了眼那老妇:“”内城那大户赔了三百两恤银,师父也舍了三十两。可老人未见到儿子尸首不肯立衣冠冢,听师兄几个说,隔三岔五便来馆里寻儿子。瞧这样子,怕是癔症深了。
林远看过去,老妇仍在自言自语,只见柳念端着粗陶碗从后厨出来,里两个白馍蒸腾着热气:“婆婆用些饭食吧,您都空坐两个时辰了。”
老妇脸上皱纹笑出花来,忙把馍馍揣进怀里:“善心姑娘,我儿日日练武最费粮食,待他回来定还你十个。”
柳念心头发酸,很想告诉她,您儿子回不来了。
但这不是断了人家的念想吗?
有时候,疯癫痴傻,何尝不是一种转移痛苦的方式。
柳念忽然展颜一笑:“婆婆福厚,将来儿子必成一代大武师。”
老妪笑得孩童般敞亮:“承姑娘金口。”
林远伫立门口,又问:“为何会没尸首?”
姚振摇摇头:“谁知道呢,这事都过去一两年了,兴许尸首早就面目全非,主家老爷懒得管太多索性遣人处理了。”
林远喃喃道:“死要见人,活要见尸,若没有尸体兴许那师兄并非因主家遭仇而死的。”
姚振脊背陡然发凉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:“阿元,可不兴乱讲,师兄们说的话就算有假,师父说的话还能有假?”
“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这样的事发生的多吗?”
姚振沉吟道:“方才师兄们说得有三四起,这也没甚稀奇的,在外城大户人家当护院的师兄也折了好几个。咱们练武之人,赚得可不就是卖命钱么。”
孙朔温声道:“咱们仨多留心眼,刀口舔血的活尽量不接,这世道,少挣点就少挣点,境界练不上去也不必强求,把命保住才是真的。”
老孙稳重且猥琐,不爱出风头,性格在这乱世中倒是好生存。
只是,这事真就有这么简单吗?
林远想起前段时间老姚说过,大师兄入馆三年一直是大师兄,然而沉家武馆开馆四年,第一年那些弟子去哪了?
在武馆待了三个月,就没见过一个比孟野资历老的。
这沉家武馆,或许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。
天色渐渐阴沉下来,林远深呼吸一口气,回头看向灰影下的武馆,里头象是被雾霾笼罩,怎么也看不仔细。
与二人在酒铺吃过酒肉,林远给柳念也切了三两酱牛肉,酒铺小厮用油纸包着笑着递给林远。
“几位爷,下次再来光顾。”
回到土胚房中时,柳念正在浣衣,林远把牛肉放在木桌上:“待会洗完吃吧。”
柳念回头一笑:“谢少爷,少爷可以去泡药浴了,水都烧好了呢。”
林远三两下褪去身上衣物,赤身坐进药浴桶里,热气裹着刺鼻草味漫开,身体逐渐灼热起来。
筋肉酸胀稍缓,令他微微舒出一口气。
柳念晾好衣服后,坐在木桌前小口啃着牛肉,偷觑林远的背部,脸颊微微红润。
如今的少爷没有从前单薄,三月苦修下来,两肩宽了不少,背部肌肉如同隐伏的弓弦。
“小念。”
柳念忙侧开视线,回道:“恩?”
“师父为何离了内城,回到外城开馆授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