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虞准待她好,她也愿意和他相处,那她也该尝试着经营这段婚姻。
她欲盖弥彰地道:“那条厚些,夜里风凉。”
飞琼替她高兴,又恐羞了她,抿嘴笑着,服侍她换了衣裳。
九凝脚步姗姗地出了门。
虞准坐在院角靠近书房的石桌旁,腰背比平常更挺直,有种说不出的锋锐之意,像柄龙泉夜吟,渴望破鞘而出的宝剑。
这样的虞准,和素日那个温润如玉、沉静如渊的,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的少年比起来,似乎又让她窥见了隐秘不同的一面。
九凝在他旁边的石凳上落了座。
到底有些担忧,轻声问道:“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靠得近了才闻到,他身上有极淡的酒味,被青竹般萧肃的草木香气遮盖。
“没事,没事!”
虞准眼眸明亮如星,只随着她的举止转动。见她蝴蝶似的鼻翼微动,轻轻地嗅来嗅去,不由得有些懊恼,道:“我身上酒味很重吗?是不是熏着了你?早知道,我就多嚼一会茶叶了。”
九凝见他发梢犹带湿润,知道他是洗漱过才来见她的。
她道:“并没熏着,你别急。你是和阿迟喝了酒来的吗?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?”
她说话的时候,虞准就专注地看着她。
他的女孩儿今天穿了件淡缃色的小袄,月白的裙子像月光在流淌,衬得她眉目清霜般的秀致。比起前些天的淡薄寥落,明显今日活泼了许多。
有家人在身边,总归是不一样的。
他笑道:“晚上和小舅爷说得投机,少少喝了几杯,并没有醉。小舅爷已回房休息去了,我嘱咐了人关照着他起夜茶水。”望着九凝的眼神春日般的温煦,道:“只是想来看看你!”
九凝脸上微热,难以应对他乍然的直白,强行岔开了话题:“……婶婶刚刚歇下,若是知道你来,又要折腾着起来。”
“不用,不用。我夜逾墙至,非礼也。不宜惊动长辈。”虞准笑道:“待礼成之后,我总要好好谢谢婶婶,为我们的婚事千里奔波,到这里来照顾你。她喜欢些什么?我这几日想办法去淘了来。”
九凝不由嗔道:“若是我说婶婶喜欢什么王羲之的字儿,顾恺之的画儿,倒要瞧你怎么大包大揽的。”
“那我眼下实在还买不起。”虞准也坦诚,和她耍着花腔:“恐怕只好寻邱大人的仿品,梅先生的手迹,给婶婶填个炉子了。”
九凝咯咯笑了起来。
她眼睛亮晶晶的,一眨一眨地望着虞准,半晌,轻轻地推了他一下,道:“你都同阿迟聊了些什么?他也久不在京中,我再想不到他竟能赶上的。”
虞准微微笑着,声音柔和:“我总不能叫你出阁没有兄弟相送。”
九凝初时只当是他在说与谢迟相处融洽。在脑子里转了一转,忽见虞准面露懊恼之色,不由得惊讶地睁大了眼。
她有双杏子般又大又亮的眼睛。定定看着人的时候,像是能看到人的心里去。
虞准难得有些懊恼地偏了偏头,开始怀疑自己今晚是不是真的喝了太多酒,言语情绪都失去了平常的自控力。他伸手,捂住了她的眼睛,低声道:“你应了我的求亲,我就想办法给程大先生递了个信,找借口把他请到了京城附近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