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是没有一瞬间的迟疑与停留,灵力虽然不算多,但流转之间毫无滞涩。
灵光勾连圆满,竟是第一次便稳稳将阵落成了。
眼瞧着她阵法达成,柳锦娘与十一也不敢大意,两人纷纷将自己的灵力同时注入阵法,霎时间另外两道灵光融入闪着电光的紫之中。
三色灵光闪烁,应和着山边最后一线夕阳。
丹青陆慢慢皱起了眉头,她看向立在门边的越重山,对方便像是从一开始就在关注她一般,视线刚刚相触便轻声道:
“并未触及到魂魄。”
“可怎么会呢?”
柳锦娘有些不可思议道,“这是引魂阵......传说能从地府引出魂魄的阵法!”
“除非,”丹青陆回过头,她的视线从几个沉睡的女娘上缓缓划过,“她们的魂魄被人拘住了。”
“不是魂魄。”越重山似有所指。
“对,不是她们完整的魂魄。”
丹青陆想了想,“陷入沉睡只会是丢了残魂,有人拘禁了她们的残魂,这才导致无论如何招,只要不打破禁制就没办法要她们的残魂回来。”
越重山不置可否。
他立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,或者说,他根本就没有走进来,只是站在门口安静注视着。
最后一线如烧夕阳在他身后,金乌将沉,无边夜色吞噬四野,他却不晓得在想什么,神色淡淡地任由光影在侧脸描摹。
瞧着他这个样子,丹青陆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。
那么,这就不是她们几个还未入道的弟子能处理的事情了。
事情本该到此为止,可丹青陆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,她总觉着,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心上,看不到摸不着,却总要引人注意。
低眉想了想,她还是在齐朱曦的家中讨了一夜夜宿。
不想说出本意徒惹其他人忧心,她只笑道是第一次与尊者下山,觉得有趣,不想连夜回去。
越重山没说什么,齐朱曦自然无不可,于是二人便这么宿在了山下。
人间界的晚上也与山中不同。
丹青陆安静听着,万家灯火熄灭之后,依旧有不绝的响动连绵在耳边。
她似乎与夜风融为了一体,立在院子的时候,连呼吸和心跳都沉入自然的脉动。
这是她前一段时间自己琢磨出来的,丹青陆不是坐以待毙的人,既然已经晓得自己灵魂上存在缺口,她便自行摸索了一阵子。
太虚上灵气充沛,就算丹青陆本身没有太多的灵力储备,也能供她充分摸清自己的灵脉与魂魄。
老实说,情况不容乐观。
确如那个黑漆漆的老东西所言,魂魄上的裂缝她自己目前无法修补。
但在这个过程中,丹青陆却意外领会了压制自己气息的方式。
转换一种呼吸方式,将灵力缓缓从心肺随着血液泵入四肢,这个过程要极致的缓慢,如此一来,丹青陆便如同滴水入海般,忽然在整个空间“消失”了。
人间长风动,萦绕在她的周围,又像是她也正要随风而去。
丹青陆抬头望着星象,袖手而立,默不作声开始回忆之前越重山讲过的内容。
星子没有太虚上的明亮,丝缕的云气不时遮挡,叫长明星也开始闪烁。
她仰着脸,在倏忽又来的风里,忽然间侧耳望去——
一道人影忽然推门走了出来。
丹青陆歪了歪头,眸光落在那道紧闭双眼的身影上。
在太虚山门中只觉剔透清静的眼眸,此刻在凡俗红尘中却异于他人的亮。
在山巅上盛满明明月色的清泉,总是比于尘雾之中遥望明月本身更皎洁的。
而她就那样寂静地望着,要是这个时候,对方睁开眼睛看过来,一定会被她吓上一跳。
在月色下裙摆被夜风轻轻扬起,雾一样萦绕着丹青陆。
浓云映玉般,一张素白而无表情的面容平静,纤长眼睫拥着眼眸,像是月色下树影拥着潭光。
她的气息融进四野风里,几乎无人可闻,而那双眼眸在月色下却亮,凝视过去的时候,恍惚之间叫人在风吹草低间瞥见了猛兽的一点倒影。
走出去的是齐明月。
丹青陆从她与齐朱曦相似的面容上辨认了出来。
但问题是,她现在是怎么回事?
丹青陆袖手,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紧闭双眼,目标明确地走向大门。
这算......梦游?
她瞧着对方最后一片裙角消失,这才慢慢启开步子跟在了齐明月身后。
她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。
在她身后,一直静静倚窗的越重山轻轻摩挲了下指尖。
视线里丹青陆轻盈的背影渐渐不见了。
她从月出东山起便立在那,越重山便也倚窗瞧着她的背影。
丹青陆确实是有些奇思妙想和天赋的,那样巧妙的吐纳,让她的气息在一瞬间淡到几近于无。
所以他才必须看着她。
气息那样淡,像是溶进江河的一滴水,幸好越重山总能从无数水滴中分辨出她来。
人间的声音太吵了,无数人的呓语痴愿不断在耳边缠绕,如同一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