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人员在他耳边低语完,便退到一旁。陈默没动,依旧站在原地,目光从空荡的反对席扫过,那里只剩几本散落的宣传册,封面朝下趴在地上。他抬起右手,点了点太阳穴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掌声还在持续,哗啦啦的,但节奏已经慢了下来,稀稀拉拉的。记者们开始收起笔记本,本子塞进包里,摄像机也陆续关闭,红灯灭了。发布会的热度正在退去。
他抬脚走下讲台。没有回后台,也没有理会迎上来的技术团队,那些人站在侧台口等着他。他径直穿过会场侧门,走进外廊休息区。
走廊灯光比会场暗些,昏黄昏黄的。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,红的绿的色块堆在一起,没人看懂那是什么意思。他靠在窗边,双手插进裤袋,望着楼下停车场。零星几个媒体人员正在收拾器材,摄像机装箱,三脚架折叠,人影晃来晃去。
不到三分钟,一个穿素色长衫的男人走了过来。
脚步很轻,几乎没声。手里捧着一方木匣,暗红色的,表面刻着云纹,一圈一圈的,看不出是哪家的标志。他在离陈默两步远的地方站定,微微欠身,腰弯了一下。
“陈同志,我是来传话的。”
陈默没接话。他侧过脸,看了那人一眼,又转回去望窗外。只点了点头。
“我们高层的意思,今天的事……是我们错了。”长衫男人语气平稳,不卑不亢,声音不高不低,“‘ai窃取灵魂’这种说法,确实没依据。我们也查了内部记录,那些宣传册的内容,有夸大和误导。从今天起,所有抵制活动停止,相关材料撤回。”
他顿了顿,把木匣往前递了递。双手捧着,举到陈默面前。
“这是书面声明,盖了章。另外,对引发的社会争议,表示遗憾。”
陈默看了眼木匣。暗红色的木头,云纹刻得很深。他没伸手去接。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两秒,那人的眼神没躲,就那样迎着他。
“你们那位代表,现在在哪?”
“在家休养。”长衫男人答得干脆,没有犹豫,“情绪受了影响,暂时不对外露面。”
“哦。”陈默轻轻应了一声,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。终于伸手接过木匣,拿在手里掂了掂,有点沉。还是没打开。
“我接受道歉。”
他说得很平,没带火气,也没显出得意。就像只是听了一条天气预报,说今天阴天,明天晴。
长衫男人略松了口气,肩膀微微往下落了一点。
“我们也希望,以后能有机会重新认识这类技术。毕竟,老百姓要的是安稳日子,谁也不愿被虚假恐惧牵着走。”
陈默笑了笑,嘴角往上提了提。没接这话。他转身拉开旁边一张椅子,椅子腿蹭着地,吱呀一声。坐下,把木匣放在腿上,抬头说:“带话就带到了,你回去吧。他们想停,我这边也没打算追着打。”
长衫男人拱手一礼,手抱在胸前,弯了弯腰。转身离开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很轻,最后听不见了。
走廊重归安静。
陈默坐着没动。窗外天色阴沉,云层压得很低,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却迟迟不下,憋在那儿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匣,掀开一条缝。里面是一张折好的信纸,白白的,还有枚印章印痕,红红的。他没全打开,又合上了。
过了几分钟。他起身,拎着木匣走到走廊尽头的茶室。
推门进去。屋里没人,空荡荡的。桌上摆着一套粗瓷茶具,几个杯子,一个茶壶。水还是温的,壶嘴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。应该是刚才有人用过,走得急,没收。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。坐到靠窗的位置。椅子是木头的,坐着有点硬。
木匣搁在桌面,他没再碰。
脑子里回放着发布会的画面——专家说话时的神情,嘴一张一合,手比划着;观众点头的样子,下巴一点一点;还有那个工程师举着打印纸激动的声音,声音有点发颤。他知道,今天这场仗赢了,不是因为他多能说,而是事实自己站了出来。
可他也知道,有些人低头,不是因为认了理,是因为扛不住压力。
他从衣兜里掏出随身带的小笔记本,封皮磨得发毛。翻开一页空白,钢笔拧开笔帽。笔尖在纸上停了停,然后落下去。写下三行字,一笔一划:
信众易导,权势难撼。
今日低头,明日反扑。
防明敌易,防暗手难。
写完,合上本子。轻轻拍了两下封面,啪、啪。
茶水已经凉了。他没喝第二口。
站起身。把笔记本塞回口袋,拎起木匣。走向门口,皮鞋踩在地上笃笃响。
手搭上门把时,停了一下。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茶杯。杯底一圈浅黄的茶渍,干了,像年轮,又像没画完的圈,一圈一圈的。
他拉开门。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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