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字一句,尤如尖刀利刃刺得裴芷面上越发苍白。
她抱着匣子,只觉得生平以来从未如此难堪过。
管事瞧着她,冷笑:“小裴氏,你既已是和离之妇就安分些,不要想着过来攀亲戚,打秋风。”
“看着体体面面的人,可不要再来自取其辱。”
裴芷深吸一口气,勉强挤出笑:“管事大人,您误会了。我不是来攀亲戚。只是从前受了侯爷的恩,想着过来送节礼。”
她将匣子递了过去,语带央求:“我母亲定是做了错事,说了错话叫大夫人恼了。改日我再亲自登门赔罪。只是今日我人都来了,这匣子麻烦交给侯爷……”
管事见匣子递到了跟前,他不耐烦一推。
“说了不收就不收,你还递过来做什么……”
他手上的动作大了,匣子从裴芷怀中掉落。磕到了地上,骨碌碌滚下了台阶去。
匣子被撞开了盖子,里面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,沾了尘土变得脏兮兮的。
裴芷呆了呆。梅心叫了一声,赶紧心疼上去捡。
梅心边捡边拍土,忍不住气哭道:“真是欺人太甚了,欺人太甚了!我家小姐有什么错,不过是来送礼的,又不是上门打秋风的。”
“就算是素不相识的,过来送礼也不该这般被瞧不起吧?”
“不过是瞧不起裴家如今没人了,一个劲欺负人。”
刚才那管事见自己错手将礼匣推翻了,面上讪讪,却也强撑着道:“你们快些走吧。以后别来了。”
梅心呸了一声:“谁要来?你记着,下次你哭着跪求我家小姐来,我家小姐都不来。”
“梅心。”裴芷朝着她摇了摇头,“别说了,我们走吧。”
她俯身捡起沾了尘土的匣子,里面精心做好的东西也都乱糟糟的。
她面色苍白,愣愣看着。
半天,垂了眼:“母债子还,也不怪人家厌憎。”
梅心听了这话,越发气闷,但想起裴母苏氏那拎不清的做派,怕是真的做了什么惹怒了谢府主家。
可怜的小姐,明明什么都没做,竟受了牵连被人在侯府门口狠狠羞辱了一顿。
裴芷抱着坏了的匣子慢慢上了马车。
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,依旧十分安静,只是眼底的神色,梅心多看一眼就忍不住多心酸一分。
梅心:“小姐,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
“回苏府吗?”
裴芷沉默许久,轻轻摇了摇头:“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会叫人瞧出不妥来。”
“先去南坊巷,歇一会,晚些再回府。”
梅心连忙吩咐车夫往南坊巷而去。
颠簸的马车上,裴芷轻轻摩挲坏了的匣子。原本精心做了一夜又欢喜而来,竟然是这样的结果。
她怔怔瞧着,泪一滴滴落在了匣子上。
原来外人是这般看待裴家的……
……
谢玠从府衙出来,见到奉戍身上好几处不一样。
眼风扫过,落在他手腕上五彩手绳上。
他皱眉,冷冷问:“这是什么?”
奉戍看了一眼,道:“回侯爷的话,这是祈福延年康健的长命缕,裴二小姐让人送的节礼。属下从未戴过这种东西。但,三娘说今年是小姐亲手编的,亲近的人都有。”
谢玠只是随口问了一句,正要上马车。闻言脚步一顿,回身看了奉戍一眼。
奉戍没察觉异样,喜滋滋紧了紧长命缕,随口道:“还有包了艾草的香囊呢。闻着挺香的,听说驱邪避凶。”
他一抬头见谢玠阴沉着俊脸盯着自己。
奉戍随口问:“侯爷没有吗?”
话刚问出口,奉戍便觉得周身寒毛竖起,眼前谢玠眼风如利刃,堪堪从他面皮上刮过。
有一刹那,奉戍觉得脑袋好象不属于自个了。
他猛地一激灵,连忙道:“裴二小姐铁定已经让三娘也送了侯爷一份。对,应该有的。”
谢玠面无表情,冷笑:“回府。”
说罢,他上了马车。
车帘重重甩了下来,带着隐忍的怒气,奉戍惊出一身冷汗,连忙催促车夫赶紧走。
到了新宅,谢玠下了马车。
奉戍急忙去门房那边问,问了几次,门房一脸茫然:“奉戍大人忘了,这宅子并没开府,不会有人将节礼送过来的。要送也只是送到老宅那边。”
奉戍“哎呦”一声,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他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。
他急忙派人去谢府主家宅子去问问,然后匆匆去了书房禀报。
……
到了南坊巷的宅子,只见焕然一新。该修葺过的都重新漆了一遍,门头换新,雕梁画栋,曲廊亭台皆翻新了。
门上挂了艾草,菖蒲。庭院中种了不少花草,还移栽了好几株花树。
裴芷本心情低落,见着这宅子焕发生机,眼底到底多了几分光彩。
府上管事见她来了,匆匆上前迎接,笑道:“小姐总算来了。侯爷前日还过来瞧了瞧,该布置都布置上了。”
裴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