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,周伯您前头带路。”
许枫心想自己两眼一抹黑,不如搭个顺风车,省得绕弯子眈误工夫。
“得嘞!少爷稍候,老奴这就去帐房支些银钱。”周伯眉梢一扬,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自打许枫入府,整日被政事裹着走,周伯嘴上不说,心里早揪成一团麻。今儿肯松快松快,再好不过。
“恩……”许枫摸了摸空荡荡的袖袋,有点讪讪。
在城阳住久了,吃穿住用全是周伯一手包圆,他连铜板长啥样都快忘了,出门买酒竟忘了带钱,真够丢人的。
“少爷,咱家又不摆宴、不待客,买酒图个啥?您向来只去酒楼,家里也没人贪这一口啊。”周伯落后半步跟着,既不抢道也不掉队,只管絮叨。
“答应郭奉孝的——说好给他弄点上头的玩意儿。这些天他追着我讨酒,跟催命似的,没法子,只能亲自跑一趟。”许枫一袭素白长衫,背影挺拔,说话时连头都没回。
如今府里宽裕得很,当初建宅时收下的地契,陆陆续续转手了不少,银钱不愁。可他偏爱素净,不爱锦缎貂裘那一套花里胡哨的打扮,大概骨子里就懒得张扬。
“酒坊里卖的粗酿,怕是不合郭大人胃口吧?”周伯皱了皱眉。
郭嘉嗜酒如命的名声,早就在府里传遍了,听说城里有名的酒肆他尝了个遍,怎会瞧得上寻常酒坊的糙酒?
“买回来还得再熬一道劲儿。”许枫嘴角一翘,“保准让他喝完直拍大腿,嚷着再来三壶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周伯压根没追问“熬劲儿”是怎么个熬法。在他眼里,自家少爷会什么都不稀奇,就象天该刮风、雨该落土一样自然。
一路顺当,买酒利索,回府后许枫叮当敲打、削竹引管,忙得满屋热气腾腾。
没有胶管,他就劈青竹钻孔接缝;忙活到日头西斜,总算蒸出一小桶澄澈酒液。
他抿了一口,舌尖一炸,喉头一灼——就是那个味儿!比后世还干净,粮香沉实,酒气霸道,五四十度的烈劲裹着竹韵清气,郭嘉这辈子绝没碰过这么冲的。
他抄起一只青皮葫芦,灌满一壶,抬脚就往政务厅去,心痒难耐,就想瞅瞅郭嘉那张俊脸被辣得龇牙咧嘴的模样。
“逐风!你可算来了!”郭嘉压根没碰公文,眼睛黏在门口,一见许枫身影,蹭地弹起来,小跑着迎上前,视线却死死锁在许枫手里那只葫芦上。
“喏,你的‘美酒’。”许枫手腕一扬,酒葫芦划出一道弧线,稳稳飞进郭嘉怀里。
“妙!妙极!逐风守诺,真丈夫也!且容我先品一口——”郭嘉顾不上客套,拔开塞子仰头就灌。
“咕噜……咳!呸呸!烫喉!辣穿肺了!”他刚咽下半口,脸就涨得通红,呛得直跺脚。平日喝惯了温吞的米酒,哪受得住这股子直冲脑门的烈劲?
“奉孝兄,一葫芦见底,可没第二壶。”许枫抱臂倚在门框上,笑得捉狭。
“啥?就这么点?!”郭嘉捏着葫芦,心疼得直抽气。
然后抄起酒葫芦又抿了一小口,舌尖一触,清冽甘醇直冲喉头,毫无寻常酒水的涩杂感,香得浓而不腻、烈得爽而不冲,确是千金难求的佳酿。
政务厅里众人纷纷侧目——酒液溅落青砖,香气却如烟似雾,倾刻间漫透整座厅堂,想装作没闻到都不行。
“好酒!逐风,这酒唤什么名?”郭嘉朗声大笑,虽烧喉得紧,可喝过这一口,再尝那些市面浊酒,怕真要皱眉吐出来。
“就叫竹叶青。”许枫随手柄葫芦搁在案角,“奉孝,这一葫芦,你可得省着点喝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落座,指尖翻开今日待批的卷宗——拖到明日,怕是连晚饭都得在公案前啃冷馒头。
“竹叶青?听着怪新鲜,可酒味半点不糊弄人。”郭嘉眼睛一亮,“逐风,这定是你亲手酿的吧?我活这么大,压根没听过这名字——旁人哪敢这么折腾粮食?”
“休提分酒的事。”许枫脸一沉,语气斩钉截铁,“此物若流散出去,祸大于利,眼下这世道,一坛烈酒能烧穿多少粮仓?够养活多少流民?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郭嘉耸耸肩,顺势跪坐回席,刚低头,脑中忽地一转:我又没要方子,只讨几壶喝,犯得着满朝嚷嚷?许枫那宅子,蹭顿饭、搭把手修修院墙,顺手拎走两坛,难么?
他偷眼瞥了许枫一眼,仰脖又灌一口,喉结一滚,痛快。
长安城外。
“对面那帮兵是来演戏的吧?天天列阵喊杀,刀还没碰上就拨马后撤,真当剿匪是耍猴?”郭汜抓了把后颈,满脸狐疑。他们西凉铁骑绕道奔袭,连长安城垛都看得清了,对方竟还稳坐营中,不追不堵,光耗着。
“吕布麾下,并州狼骑。”李傕眯眼远眺,“未必真心替朝廷卖命。”他清楚吕布多惜这支部队——并州狼骑与西凉铁骑,都是踏着尸山血海磨出来的精锐,硬拼起来,谁也占不了便宜。朝廷派吕布来收拾他们,他真肯拿心尖上的狼骑去填坑?
“原来如此!”郭汜一拍大腿,“他们在唱双簧!可……吕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