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忧,相国府出事了。”
贾诩立在李儒面前,望着眼前那人披散着头发,仰头灌酒,喉结上下滚动,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。
消息早传遍街巷,李儒怎会不知?
“我早知道了——美人计,离间计,相国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啊!”李儒嗓音沙哑,指尖攥紧酒樽,指节泛白。
昨日他就嗅出异样:吕布日日往王允府上跑,稍有心者,哪看不出他与貂蝉眉目间的暗流?可董卓偏要强夺人妻,硬生生把一根绳子勒得更紧。
他连夜遣心腹苦劝,结果呢?话没进耳,人被轰了出来。心已冷透,再无回旋馀地。
“文忧,咱们走吧!长安守不住了——没了相国坐镇,这座城,不出半月就要血流成河!”贾诩语速急促,字字灼热。
董卓死便死了,荒淫暴虐、刚愎自用,连谋士的话都当耳旁风,不死才是老天不开眼。
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儒也葬在这座将倾的危楼里。
“走?往哪儿走?”李儒忽然大笑,笑声干涩如裂帛,“少帝是我亲手鸩杀,洛阳是我下令焚尽——天下之大,谁敢收留一个屠龙者?”
“世人只闻‘李儒’之名,谁见过你真容?改个名字,换个身份,未必不能苟全性命!”贾诩急切接口,“西凉铁骑,大可遣散归田,各回故里种麦养牛,总好过困死在这弹丸之地!”
“苟活?不过是拖着残躯等一刀罢了。”李儒垂眸盯着酒面晃动的倒影,声音沉得象坠了铅,“文和,你走吧。你不同——没人识得你是相国帐下谋主,也没沾过那些血债。凭你的才略,四海皆可安身。至于西凉军……能带多少走多少。若弃他们不管,怕是连尸骨都要被瓜分干净。还种田?田在哪?地契早被豪强攥在手里,新坟都比熟田多。”
“真不走了?”贾诩长叹一声,端起酒樽,仰头饮尽。
“不走了。”李儒抬眼,醉意朦胧却目光如刃,“寒门子弟的活路,托付给你了。记住,世家盘根错节,非一日可撼。万不可心急——慢火煨,才能炖透骨头。”
这话出口时,他眼神竟清明了一瞬,仿佛酒不是浇愁,而是提神的药。
“我记下了。”贾诩颔首,深深看了李儒一眼,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。
董卓死了,贾诩并未惊愕。
当初洛阳客栈里,那个青衫少年随口道破结局时,他心底就埋下了一粒疑影——今日果然应验。
许枫,许逐风……
此人此刻,怕早已收到密报了吧?率西凉铁骑投奔刘备?可长安至青州,千里霜尘、关山叠障,难如攀云梯。
他暂且按兵不动,静观其变。青州那边,必有动静;若迟迟无声,他便为西凉军择一条生路,自己则孤身南下——千军万马过境,人人侧目;一人一骑踏月而行,谁又会在意?
三日倏忽而过。
如今九州目光齐刷刷钉在长安:董卓伏诛的消息如野火燎原。
照理说,乱臣授首,汉祚当复,天下该重归一统。
可十八路诸候呢?兵符在手、政令自出,凭什么低头称臣?
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——这八个字,早刻在每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里。
于是天下诡异地静了下来,全都盯着洛阳方向——因为谁都清楚:董卓虽死,西凉铁骑尚存,刀未锈,马未疲,胜负未定。至于各路枭雄心里盘算的究竟是火中取栗,还是坐收渔利,怕是连他们自己,都说不分明。
许枫近来也牵挂着长安的动向,可情报网形同虚设——没人用手机给他传消息、发影象,他只能干等驿马送信。
青州这边,许枫几乎成了睁眼瞎,战局如何、朝堂怎样,全凭猜测,半点摸不着边。
这事儿狠狠敲了他一记警钟:消息,比刀剑更锋利,比粮草更紧要。
他比谁都清楚,一场仗的输赢,往往就悬在谁先看清对手底牌上。
想想官渡那一役,徜若袁绍早知曹操屯粮仅够撑三个月,粮道又屡遭袭扰,哪还用得着硬拼?光是围而不攻,就能把曹军活活熬垮——哪来的以少胜多、一战封神?
情报体系必须立刻铺开。
眼下或许看不出多大动静,可等大战全面铺开,四面烽火燃起,谁能第一时间洞悉天下变局,谁才真正攥住了胜机。
与此同时,长安表面风平浪静。
吕布受封重赏,王允加官进爵,董卓伏诛的消息早已传遍街巷。
李儒为董卓办丧,门庭冷落,昔日被董卓提携的名士显贵,唯蔡邕一人登门致哀。
可蔡邕刚回府第二天,便锒铛入狱。
李儒听闻此事,只轻轻一笑——人心惶惶,连是非都分不清了。
董卓积威太深,众人只顾挥刀除“逆党”,恨不得把所有沾过董卓气息的人都斩尽杀绝。若非吕布亲手斩董立下大功,怕也早被列进清洗名单里了。
西凉铁骑递上的归顺文书,被朝中诸公一口回绝。
李儒闭眼都能想见那金殿之上,衮衮诸公昂首挺胸、鼻孔朝天的模样。
西凉铁骑是董卓旧部